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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林排插價格社區

1979

樓主:午晚弄墨 時間:2021-09-02 15:31:18

溫柔體貼的老公突然提出了離婚,只因為七年前我……



第1章 真的重生了

李和身軀一震,滿目詫異的望著遠處,然后便無神的望起了天空……

看著屋里掛著的日歷,1979年7月11日。

透過刷著綠色油漆的老式木頭窗戶,剛坐起身體的李和,

把頭扭了幾圈,從有著蜘蛛網的空曠棚頂,一排銹跡斑斑的鐵皮文件柜,一直看到胳膊上微泛黃色的古董衣……

腦子有些昏沉的李和眼珠子一下子瞪得渾圓。

這是怎么了??。?!

外面竟然是記憶中小時候的泥巴屋!

只是出差,在賓館里睡一覺,怎么會變成這樣子,他每年體檢,身體很好,不會就這樣無疾而終吧。

那個世界的父母怎么辦,老婆孩子怎么辦,想起來就頭疼。

奮斗幾十年,千萬身家,五十來歲歲正是志得意滿,兒孫滿堂,享受天倫之樂的年齡,帶著老伴平常養養花,遛遛狗,好不愜意,偏偏重生了。

大部分不就因為是廢物才要重生啊,自己這樣的成功者還需要重生嗎?

唯一的優勢就是擁有記憶,可是記不得彩票號碼,記不得股票漲跌啊。

也知道房價會漲,可是沒有本錢啊。

<br/></p><p>“大哥,我也跟你去釣黃鱔”一個面黃肌瘦的小蘿莉開著小短腿直接撲到了李和的身上,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歲。李和正在用石頭把鐵絲磨尖,看到他撲過來,趕緊把鐵絲放下,隨手就把他放在了肩頭上,逗得她咯咯笑。

父親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沒有,只是人比較懶,不愿意下地掙工分,嘴里總是掛著“勞動模范累死算完,二流子懶漢毛主席管飯?!?/p>

前幾年還因為走村串戶倒騰耗子藥被割過尾巴,也沒學乖,拿著生產隊的介紹信,東晃西晃,一輩子也沒有落到名堂,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在生產隊的時代自然落不了好名聲,前世自己對父親也沒好眼色。

母親王玉蘭性格說好點是溫柔,難聽了就是個受氣包子,是個人都能掐住他,有時真是可憐又可悲,為了李和3塊2毛錢的高中學費,東借西借,不管前世還是現在,李和都心酸的想哭。

李和家里排行老二,現在18歲,今年剛剛參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沒記錯不用多久大學通知書就下來了,作為這個村里的唯一大學生,在這種家庭環境下讀完大學,也是個另類?,F在李和覺得自己就是個混蛋,不管不顧家里情況,讀書走了,去逃避這種家庭責任。

家里五個孩子,一個沒餓死也是奇跡,野菜加苞米糊子,一個個吃的面黃肌瘦。

上面一個大姐是老大李梅21了,至今沒有嫁出去,擱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個獨一份,后來直到26才結婚,幸而姐夫也是個爭氣的,在自己的支持下承包了五六個魚塘,日子紅紅火火,才減少了自己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歲,也才小學畢業就下地掙工分去了,后來娶了個上不來臺面的媳婦,好歹說她一句,她必定頂你10句,家里雞飛狗跳。這輩子保準不能再有這冤孽事。

老四李冰12歲,老五李琴也才5歲,都是姑娘,后來自己條件好了,供老四上了醫學院大專畢業,到老也才混個副教授,老五初中畢業就一直跟在自己身邊,雖然養的有點嬌氣,可生意倒是做得順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門檻上搓玉米棒子,老三帶著老四出去撿柴了,糧食要分,柴火也得分。玉米秸、麥秸、棉花茬、豆子稈、紅薯秧都在分配之列。自己家里人多,但是壯勞力工分一個沒有,分配的麥稈,稻秸肯定不夠燒。

看著那幾間要塌的土屋,欲哭無淚,老天爺你玩我啊。三間土屋住著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現在也就母親帶著大姐和老幺睡一間,自己和老三老四一間。這里度過了可憐的童年,誰要找童年回憶啊,那是腦子抽瘋啊,吃不飽,穿不暖,鬼才要這回憶呢。

感覺自己任務艱巨,要改變居住條件,要改變全家條件,要給大姐嫁妝,弟弟彩禮,都需要去賺錢。李和一分鐘都不愿意等下去,家里亂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覺著糟心。心里迫不及待的想著去賺錢,哪怕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明天去跑跑縣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感慨空氣中都是錢的味道,可是對于自己而言,手中的鈔票確實遠比清新的空氣重要啊。

李和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來把磨尖的鐵絲彎鉤串上蚯蚓,這簡直就是釣黃鱔神器。

雖然不會伺候莊家,可釣黃鱔,抓泥鰍摸魚,這些偏門活,李和都是無師自通,他認第二,真沒人趕出來爭第一。

扛著鐵鍬,手里拿著黃鱔鉤,帶著幺妹出了門。

“幺妹,提簍給哥唄”看著后面雙手提著簍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著路,李和一張心疼。

“哥,我拎得動”

“恩,俺家幺妹最棒了”

低頭就看見了好幾個黃鱔洞,這個壩埂泥土比較硬,連黃鱔鉤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進口洞里嗆水,不一會黃鱔就從出口洞里驚慌的出來了。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時用力,一條足有三兩重的黃鱔被單手掐了出來。

幺妹看到哥哥抓到了黃鱔,興奮的送上了簍子。

這個年代又沒有農藥污染,吃這玩意的又少,奶奶個熊,個個都快成黃鱔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條六七兩的黃鱔,都能上新聞,一會就整了七八斤,簍子算滿了。

“哥,抓的不少啊”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過來了。李隆不知道為什么從小到大就怵李和,從不敢在李和面前咋呼。

“你把這些簍子送回家,帶空簍子回來,也把幺妹帶回去,現在出太陽了,太陽毒”李和抬頭看看天,估摸十點左右了。

“哥,我不熱”滿頭汗水的幺妹還是很興奮。

“聽哥話,跟小哥回家”

李隆也沒廢話,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簍子。

李和把旁邊的河溝子攔了個壩,水排干,里面鯽魚,草魚,甚至還有部分胡子魚在稀泥窩里亂蹦,扒開石頭縫還有毛蟹。

這次真是發財了。

“墨跡什,趕緊過來,把魚先撿起來送回家,大魚用水養起來,不要把魚鱗刮破了,”看著跑過來的李隆,李和還嫌他速度慢。

“小魚讓大姐中午熬魚湯,吃不完的曬魚干”李和看著自己渾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襯衫脫了。

看著自己的身材,18歲長到176也不算矮了,營養不足,可憐兮兮的幾根排骨,不過沒有后世的大肚腩,還是不禁讓人滿意,這輩子一定要保持住了。

大魚在簍子里根本裝不了幾條,索性就用草桿子把腮幫串起來,在手里領著,就這樣李隆來來回回送了六簍子小魚,二十幾條大魚,每條也有一斤多重。

這樣還不算完,本著不走空的精神,把淤泥底的泥鰍也扒拉了一簍子。

到了中午扒開壩子,兄弟倆直接收工,回家吃午飯。

李母破魚肚,清洗,老四和老五正在草堆子橫七豎八的曬魚。

大姐已經把飯桌收拾干凈,每個人面前擺了一碗面糊糊。

鍋里的魚湯已經熬得噴香。油煎,紅燒屬于奢望,多費油啊。

黃鱔泥鰍,毛蟹已經用水盆養了起來,看看明天去縣城能不能賣。這個時期不像以前管的那么嚴了,在縣城南門已經有了所謂的黑市,自己一直都是縣城讀的高中,也是熟門熟路。

天熱,魚根本養不住,就算養得住,也沒法運輸,沒車,沒氧氣棒,到了縣城就臭烘烘了。

賣魚干最靠譜,太陽毒,多翻幾個身,一下午就曬的硬邦邦了、

“姐,我明天跟老三進縣城,泥鰍黃鱔我賣新鮮的,魚就賣魚干,給我們烙點餅子,夜里就走”家里里里外外基本都是大姐一把手。李梅不知道大弟突然變化在哪里,好像高考放假回來比以前多了不一樣的精氣神和擔當,以前回來雖然也干活也會下地掙工分,可是從來沒有這樣破天荒的去河里抓蝦撈魚,沒想過補貼家用。

下午給老四補了會作業,就拾掇老三繼續去釣黃鱔,抓泥鰍,又抓了二十幾斤。晚飯后,天氣悶熱,來到河邊,不必碰觸河水,渾身上下便已感受到一股清涼之意。自己是個男孩子,不需有所顧忌,便立刻歡叫著沖過去,穿著褲衩子,撲通一聲跳進水里。


?

第2章 進縣城

白日里立在大太陽底下,水騰騰的熱氣便直往人身上撲,夜晚起了風,才漸漸將那股子憋悶壓了下去。忙完了一切,洗好腳,就讓李隆感緊睡覺,自己也直接上床,這年頭,沒電燈,沒電話,沒電視,沒wifi,沒有任何娛樂活動,唯一的娛樂活動就是夫妻運動,不然哪來的這么多孩子。

大概在雞叫二遍的時候,李和就趕緊催促李隆起床,因為如果在四周鄰居賣泥鰍黃鱔被發現那就是不得了的事情。

路過村旁雞鳴狗叫,還響起人們起夜的聲音。

怕黃鱔泥鰍悶死,半個小時蛇皮袋就要在河邊浸一次水,這樣袋子更沉,累的兄弟倆大喘氣,走了二十里路左右才到了縣城。

天還沒有開透,光線不甚明亮,南門街邊還沒有行人,將周圍零碎的物事映得影影綽綽,只有零碎的小販,叫賣身是絕逼不會有的,都還是投機倒把打游擊戰的年代呢。城中和鄉村的各種相異之處,幾乎是從每天清晨就開始展現的。

李和趕快占好位置,然后就從懷里掏出干餅子并讓李隆趕快吃一點,看到遠處有一家開水茶房已經點火了,又去要了一點開水,兄弟倆喝了一點。

天慢慢的放亮,路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買菜的人也多了。

轉了一圈,旁邊有個豬肉攤子,問了價格,心里有了數,這年頭只有豬肉才算葷菜,油水多。

黃鱔泥鰍不可能賣出比豬肉價格高,這也是時代觀念吧。

“大姐,給你撈幾條,補虛勞、祛風濕”好不容易看一大姐在自己攤子上留著不走,現在不賣吆喝,要等到什么時候。

“什么價”

“姐,,4毛,有糧票肉票一斤換一斤半”李和這幾頓飯吃苞米嗓子都吃的疼,真的需要糧票買點細糧,不然沒糧票,光有錢進供銷社人家都不賣你,正所謂有票走遍天下,沒票寸步難行。農民是沒有糧票的,按照參加集體勞動的“工分”,可以分得“口糧”,如果不夠吃,只能另想辦法。一些農民用自己家的雞蛋和蔬菜,與城里人換些糧票,以解決口糧不足的問題。

“那也太貴了,三毛五,行的話,給我五斤,”

李和心里嘆了一口氣,什么時候自己都做起了五分錢的算計,越想越沒勁

“大姐,開攤生意,不賺你錢,圖個順當”說著就用老秤把對方的籃子去了重,又從袋子里掐黃鱔送到籃子里,秤砣高高掛起“大姐,你看6斤4兩,去掉你籃子1斤1兩的,我這多給你三兩,就送你了,好吃,下次還來找我”

“你這老弟說話勁道中聽”大姐看著籃子里活串的黃鱔,給完錢就麻溜的走了。這年頭可沒有塑料袋,想出來買菜帶籃子是必須的。為了防止進籃子溜掉,賣完之后,還要費事,只能跟魚一樣,用狗尾巴草穿腮,也是沒辦法的辦法,獨家發明啊,能不能申請專利啊。

看著手里可憐吧唧的毛票子,實在提不起絲毫勁頭,丟給了李隆讓他收著。

還是找機會,等遇著大生意,那一票下來了,還想去帝都擼幾個呢,哪怕在二環以內多擼幾個廁所,這輩子下輩子都特么不用愁了!

幾分幾毛的,雞零狗碎個什么勁??!

李隆看到哥哥讓自己收錢,喜歡的屁顛屁顛。

后面都是零碎過來的,全都讓老三出來算賬,上秤,收錢。

偶爾會圍著幾個人,李和才會出來幫忙。

泥鰍,可以賣到3毛一斤,黃鱔4毛。其他小干魚一毛多。

賣完不敢久留,也不敢大馬路上細數賣了多少錢,趕緊收拾又匆匆往回趕!

走到半道,又熱又渴,兄弟倆沒法,又在樹蔭下坐下休息。

李隆趕緊把一直緊緊捂著的口袋松開,掏出一大把零錢,一張張,一分一毛的數了五六遍、

“哥,哥,你猜多少錢”李隆的嘴都裂開了。

'20塊錢有的吧“李和真的不想打擊弟弟的興致,隨口應付道。

”31塊3毛5,5斤肉票,9斤糧票,哥,咱發了“李隆趕緊興奮湊到李和耳朵邊小聲說道,路上雖然這時候過往人少,但也生怕人家聽到了。

”躲一邊去,這么熱,不要擠過來,瞧你個出息“李和把李隆推到一邊,真的太熱了,身上都汗透了,難怪李隆這么興奮,對這樣的家庭來說二塊錢都是巨款。

前世的自己也就大學畢業分配了工作,拿了工資才幫襯到家里,一心的想脫離農村,進入大城市,做城里人,對家里不管不問,對這個家的愧疚,也是真正在三十歲以后,那時候才是真正的懂事吧。

想想自己以前作為老二,真夠沒心沒肝的,生活的壓力都放在母親,大姐和弟弟身上。

至于親爹,親爹是橫豎不問事的。

前世的自己沒錢上學,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掙錢,只會指望家里到處借。

有一段時間還一直抱怨自己的親戚不幫襯。

后來想明白了,自己家里沒有頂門立戶的,自己親爹是個不靠譜的,舅舅姨媽也好,叔伯姑姑也好,借給這邊錢都是不指望自己家里能還得上的。

這時候的農村哪家不是三四個孩子,哪家又比哪家的日子好過,人家借你一次兩次可以,不能一直借下去啊。

常年吃的都是地瓜干(紅薯干)、苞米,大米就是比較奢侈的糧食,小麥吃得很少。只是逢年過節才有白面吃,吃頓餃子就是最大的美食了。

就是這樣的日子,人家也沒少幫襯自己。

李和現在是徹底是看明白了,兩輩子了,能不明白嗎,有恩就報恩吧。

當然有仇也要報仇了。

”錢回家給大姐收著,不要給媽,就她那性子,咱爹一回來,保準留不?。Ю詈偷皖^看了一眼李隆那開口笑的解放鞋,已經不成樣子了“路過鎮上割點肉,再給你買雙鞋”

“哎,那我回去幫大姐藏,保準都找不著”李隆也是個鬼精的,自己親爹還能不了解,說不怨也是假的,方圓十幾里地,哪家有像自家這樣把日子過成這個鬼樣子的“哥,錢咱存著,不買鞋,天熱不穿鞋都行”

一路沒歇,鄉鎮到縣城主道都是簡單的石子馬路,很顛簸。要是騎著自行車,屁股要是能說話,倒也會叫上幾句“哎呀喲,我的媽,都要開花了?!?/p>

要是剛好想如廁的話,保證黃泥巴都要給顛出來。

記得九十年代才修成了水泥路。

直接到了鎮子上,門臉最大的就是供銷社了,集市也散的快差不多了。

吩咐李隆去割肉,自己就在攤子上買2毛錢的麻花糖,家里不是還有個小的嘛。

會炸麻花的人多數是老人,他們挑著擔子在各個鄉村游走,鄉里稱作麻花擔子。雖然也是挑擔子的營生,但跟賣香煙洋火桂花糖的貨郎不同,貨郎邊走邊要吆喝,有時還在手里搖動一把小鈴鼓,以吸引村人們的注意,麻花擔子,李和卻從未聽見他們吆喝過。

買完,又從供銷社直接扛了把所以的糧票換成了白面,9斤白面一塊八毛錢,咬咬牙,直接讓李隆付了錢,這些天吃苞米,嗓子吃的疼,關鍵沒營養不說,還不抗餓,家里算工分的也就三個人,分的小米只夠熬稀飯。

不過也不得不說,這個時候錢值錢,購買力強悍,在城里做工人一個月拿個二十幾塊工資,比后世的公務員還吃香。


?

第3章 有盼頭

對著前面不遠處坐牛車的人家李和羨慕不已,牛車雖慢,也是輛車啊,總比自己的兩條腿強。

哎,李和感嘆著自己越來越沒出息了。

手里拎著米袋子,這鬼熱天,慫壞了,早上兩個人去縣城雖然也有七八十斤黃鱔泥鰍,可沒這么毒的太陽啊。

李隆手里提著肉和麻花,嚷著讓李和休息,自己拿著。李和終究沒忍心讓弟弟受這罪,還是自己咬咬牙,又了幾里地。

“二和,二和”

聽到后面有喊自己的,扭頭瞅眼一看,樂了,真是盼啥來啥,村里劉大壯趕著驢車正朝這邊來。

近前一看,驢車坐的不多,都是村里的小媳婦,大嬸子。

也沒客氣,直接東西驢車一放,就和李隆爬了上去。

“壯啊,瞅啥,趕緊走,我都熱得喘不過氣來了“李和看劉大壯墨跡,趕緊沖他擺手,讓他抓緊走,這小子和李隆一般大,從小就喜歡跟在李和后面,說東也從來不跑西,后來在李和幫襯下去南方搞工程承包,成了名副其實的劉老板,也照樣在他屁股后面,也不嫌棄跌份。

“早上去你家,想問你要不要趕集,嬸子說你們去縣里了”劉大壯邊趕驢邊回頭

“二和,俺看這些東西喲五塊多錢呢,咋的今天發財了”對面的冬梅嬸看那二斤肉眼都冒光。

“嬸子,我昨個抓了不少黃鱔泥鰍,今天去換了點閑錢”本來早上出門李和還想著偷偷摸摸做生意,怕政策不允許,好家伙,結果出門一看,縣城,鎮上到處都是小商小販,感情聰明人還是多啊。前世的記憶還是那么有些不靠譜,上學的時候也沒怎么關注過這些,一直一心吃公家飯,真正自己做生意也是九十年代才開始,早一批下海發財的人刺激了自己。

所以這會子也就索性說開了,沒啥藏著掖著的了“你回去問下柱子和叔,要是有功夫也去地里抓點黃鱔,泥鰍,我全收,泥鰍1毛6,黃鱔2毛2“

“二和,你說的是真的?俺們家那口子最近也閑,隊里不上工,在家蹲著也是沒事,你要是真收,俺下午就讓他給你送”如果記憶沒出錯,這搶話的應該是來松他媳婦。

“中不,二和“潘廣才他老娘和冬梅嬸子都急忙問道。

”都中,不過要收那么多,我可沒那么都閑錢,要下集回來才能給你們結了“李和琢磨著自己幾十塊錢就全部家底”要不你們也可以跟我一起去縣里賣,左右就費點時間“

李隆一聽他哥這樣說,都快急白了眼,要是把人家帶了縣城,還能有自己哥倆啥事,白送財路給人家啊。

這時候可沒個傻的,潘廣才他老娘說道”你這孩子客氣啥,誰有那腳磨功夫去縣城,幾十里地呢“

這年頭雖然也有做生意的,可頂多在在鎮上賣賣小菜,水果,去縣城都是兩眼一抹黑,老思想作怪,沒人敢擔風險去縣城。再說幾十里地的,那是那么容易好去的,自己家可舍不得娃,吃這苦,估計這李家快揭不開鍋了吧才去冒這個風險。有現成的撿,誰愿意去擔著投機倒把的風險,包括李和心里也門清。

都心里念叨著,這李兆坤家里割尾巴,也不是割過一次兩次了,多割一次也就無所謂吧,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自己這種清清白白的人家,可不能去做這種丟人事。

不過要說實話,這李兆坤是個不靠譜貨,這家里幾個娃,那是一個賽一個的懂事,老大姑娘家里家外一把好手,至今單著,一個不靠譜的爹,屁股后面一串子拖油瓶,哪個過日子人家敢沾惹這樣的親家。

前些年是有一戶人家仗著家底厚實,喜歡這李家大姑娘,要開親??衫钫桌み@老東西張口就是四大件,手表、收音機、縫紉機、自行車,我了個乖乖,比城里人還作怪,硬是嚇得人家沒敢再接茬。

有了這么一檔子事,后面誰家還敢到李家提。

這老二李和念書,鎮上第一,縣里也第一,前幾年都有人還說道李莊這旮旯莫非要出狀元。

這老三也是個壯實的后生,干活做事也是一把好手。剩下老四老五倆姑娘也是水靈機靈的不得了、

村里村外那個不罵這李兆坤賴人賴福,狗東西不知道上輩子走了什么運。

一回家,最高興的莫過于小丫頭,得了麻花糖楞是沒放手,不是過年過節,可吃不上這好東西。

”大姐,四姐,給,好甜,哥說吃完還買“

“趕緊柜子里放好,你都吃多少了,還吃飯不“大姐直接奪了麻花袋子,放了柜子上??粗∥暹吂舆呇鬯?,哄都沒哄。

家里孩子多,哄孩子簡直就是閑的,也沒那么嬌氣。

李和正在井水邊沖澡,看的直樂,看著要泄洪的小丫頭,趕緊的用毛巾給他抹了臉

'別哭,明天哥給你買糖,大白兔,曉得不“

”大哥最好了,明個別忘了“一聽有糖吃,立馬就不哭了。

”四妹給我用大碗泡個茶“李和回來只是用井水涑了口,怕肚子受不住,沒敢喝,李隆要喝都被攔住了,家里的茶葉都是山上野茶,自己摘自己炒的。

這時候李隆趕緊的趁著老娘在灶臺忙活,趕緊把大姐拉進里屋,口袋掏出一大把錢,可把大姐樂壞了,也不比李隆出息多少。

老四雖然是個姑娘,可是看到二哥三哥笑嘻嘻的回來,又買米,又買肉,就知道哥倆一準賺了,老娘在身邊,一直忍住沒問,這時候也賊兮兮的跟了進來,。

大姐李梅都翻來覆去數量三遍,老四也樓手里數了幾遍沒松手。

“三哥,還剩下27塊5毛2分,3斤肉票”

“哥說給大姐收著,開學就是學費,頓頓還要吃肉”李隆又瞅瞅屋外,低聲說道“不能讓老娘知道,就怕咱爹回來”

姐們倆白眼一翻,又不是傻的。

兄妹幾個在“防火防盜防爹媽”這一條上,達成了一致的意見。

'騷的吧你,還頓頓吃肉,你咋么買的還是五花肉,根本就沒油水“大姐有點心疼,直接給了個腦瓜子,這年頭大家買肉都喜歡膘厚的大肥肉。

”都是哥說的,哥說以后要天天進縣城,還收黃鱔“李隆急了,他做不了主,可不得都聽他哥的啊。

”收黃鱔,怎么收“大姐也覺著老二太能折騰了,這才放假第三天呢,以前放假他也沒這樣啊。

”自己問“李隆也冤枉的很,自己找誰說理去。

香噴噴的大米飯,加上一盆子紅燒肉燒土豆,一家人吃的油光滿面,連盆底都被刮干凈了。

做飯的時候,李和他媽本來還想留一半肉,在李和的堅持下才全部做完。

看著小丫頭把碗底添得干干凈凈,看的李和同志心酸的不得了。把自己碗底的最后一塊肉夾給了小丫頭。

李隆有樣學樣,也把碗里的一塊肉,夾給了老四”多吃多長肉,瘦不拉幾的“

“嘿,你自己是麻桿還來挑唆我”老四雖然得了便宜,可嘴上也不饒人。

李和覺著自己家就除了爹媽,就沒一個善茬啊

“姐,等會用舊衣服給我和老三做個大短褲,褲腿留個四分”李和好懷念大褲衩子啊,長褲就怕捂了痱子出來。

“曉得了,吃飯完,我就做,左右不費事”大姐在針線活上也是個利索人,短褲更不在話下,剪刀把褲腳一剪,用針線收頭,也就十幾分鐘的事情、。

吃晚飯,李和上床瞇會的愿望破產了,前腳來了劉大壯,后腳潘廣才就進了門、

“二和,你明天帶著賣了,這些家里我養著不少,吃吧又老費油了,我一直放泥窖子了,鉆洞跑了不少”劉大壯一掀口袋,李和一瞅,黃鱔泥鰍,起碼五十多斤。


?

第4章 二道販子的野望

潘廣才是個賊精的,也就先拿了5斤過來試試,等7毛錢到手,說家里還有,又繼續回去拿去了。

給劉大壯上完秤,要算錢給他,劉大壯擺擺手“你賣了再回來給我,我來的時候看好幾家窖子里扒泥鰍呢,你手里估計挪不開”

李和也沒客氣,大不了友情后補。

明明自己只對那么幾個人說過,可是確有10多家送黃鱔泥鰍過來,最后收了大概305斤,大部分都沒給現錢。

還有一聽說沒現錢,就半道折回去了。要不然能收的更多。

一直折騰到3點鐘,才算完事,兄弟倆根本沒時間自己出去抓黃鱔了。

家里又沒水泥池子,又沒大盆,就直接裝袋子里收緊袋口,扔到水溝里面了,等后半夜出發再撈出來。

大姐李梅把手里的本子遞給李和“你自己瞅瞅,啥還沒干呢,就先欠了31塊2毛1分”

”沒事,我心里有數,大姐,給老三1毛錢,讓他買包煙送給老拐頭,把生產隊的板車借出來“生產隊的東西,一般都放在牛棚那邊,歸五保戶老拐頭管,得了煙或者錢,這老東西也愿意拿生產隊的東西做人情。

“橫豎有自己有主意就行”李梅也沒多說,自己下午跟在弟弟后面也看的清清楚楚,接人待物沒紕漏,大氣寬厚,比一般人強多了,再說畢竟也是讀書的,比一般人不知道要高明到哪里去。

王玉蘭在旁邊聽著也不知道說啥好了“你爹當年倒騰耗子藥,可是進去過好幾回,現在想想都心慌,你這不會出啥事”

李和也知道,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我的親娘啊,沒事,這不都改革開放了嗎,聽說地都要馬上承包到戶了,你別亂操心,你沒去縣城看,現在滿大街小攤小販,咱也不是那出頭鳥,輪不到咱”

王玉蘭心一橫“行吧,反正我就做個心理準備,倒時候有事情還是推你爹頭上,他也是虱子多了不愁,你爹要沒回來,就推我頭上,你可是要考學的”

李和心里一樂“那咱爹能樂意嗎”

“你是他兒子,他不樂意也得樂意”王玉蘭又嘆了口氣“也不知道他啥時候能回來,走的時候身上就裝了一塊錢,又受老罪了”

李和倒是難得見自己老娘這霸氣的一面,不過聽她最后一句話還是向著李兆坤的,你擔心他外面過得好不好,他又可曾想過家里能不能吃的上飯。

李兆坤這好吃懶做的毛病倒是有一半是王玉蘭慣出來的。

如果軌跡沒有出現變化,想想自己這爹也就快回來了吧,記得前世也就自己高考后半個月后。

李和有時想父親人生的前半部分,除了王玉蘭對其有死心塌地的愛,周圍并沒有幾個人對其存有好感。作為父親,他不能自己和弟弟妹妹更多的愛;作為丈夫,他不能夠養家;作為商人,他沒有足夠的知識去應付瞬息萬變的經濟;作為農民,他沒有勞動技能……

生命其實很簡單。他雖然不務正業、游手好閑,但其實心地不壞,沒有流氓無賴習氣,更不會欺侮別人,甚至有些膽小怕事。

又在井邊重新沖洗了一番,換上大姐重新改的大褲衩子,終于有涼爽的感覺了,困意席卷,迷迷糊糊地的就倒床上了。

醒來發現院子里又站了幾個人,也是送黃鱔過來的。

”我也不和你們客氣,你們自己找地方坐啊,熱頭還沒下去呢“又對李隆說道”來人了,你也把我喊起來呀“

”是我沒讓他喊得,看你睡得哈喇子都出來了“這李輝也是沒出五服的本家,也是和李和年齡差不大,從小也是一起玩到大的。

上完秤,李和說道“謝謝哥幾個幫襯了,明天下午這個點你們過來就行,我把錢算給你們”

“說的什話,我泥窖子里一堆呢,又不值錢,一直留給母豬上奶,多了都沒用,你要不提,也就放那了”這年頭能吃這么體面的胖子可不多,陳永強可真不知道吃的什么長的這么膘。

送完人,一看小本子,乖乖,又多了300多斤。

這下李和有些心慌了,統共600多斤呢,明天要是銷不出去,這樂子可就大了。兩輩子,自己也沒做過水產啊。

一看李隆神色,哥倆想一塊了。

實在不行,就得分兩個攤位,自己去北街重新開攤,讓李隆去已經熟悉一次的南街。

兄弟倆一合計,就只能這樣了。

”哥,一個攤300斤,應該問題不大,頂多耗點時間,賣個幾天沒問題,可都是附近老客,人家也不能天天吃這玩意???再說,今天第一天還沒怎么傳消息,咱家就收了600斤,后面的也是得了消息,咱2000斤也不止啊“

”出息,沮喪個臉給誰看,你別管“李和算計著必須找水產批發商了,小縣城是沒有批發市場的,只能去省會城市了。明天要坐車去省城了。

”我明天把大壯帶著,你倆一人一個攤位,我抽個空去省城“

”去省城,遠不?“李隆最遠的也就去過縣里,省城在哪個方向都不清楚。

”趕驢車要4個多小時,比去縣里多兩半路“李和也沒多說,站起來就要往劉大壯家去。雖然自己大姐也是個能頂事的,可是在縣里一個大姑娘,人生地不熟,自己還是不放心,磕著碰著也會讓自己提心吊膽。男孩子就一點好,膽大皮厚,萬一出點事跑得快又抗揍。

劉大壯正蹲在門檻上喝稀飯”進來,喝一碗不“

”我就不進去了,你跟家里交代好,明天跟我去趟縣城幫我看攤子“李和也沒矯情客氣,這家伙基本半輩子都在自己屁股后面做小弟,啥脾氣,啥尿性,自己還能不清楚。

“中,要不我把驢車趕著”劉大壯他爹就是生產隊飼養員,這點權利還是有的,要不咋能得瑟的上街趕驢車。

“暫時不用,我已經讓老三找老拐頭借來了板車,反正東西不多”李和準備去省城找好渠道,再通過劉大壯他爹從隊里借牲口。如果真要去省城,靠兩條腿,真是要累死個蛋蛋的。

李和一走,大壯他娘就過來問道“二和過來干啥?聽說他還有繼續讀大學,不會是來借錢的吧?”

大壯呼嚕咽下最后一口稀飯,“你想啥呢,他就找我明天陪他去縣城辦點事”可不敢告訴老娘他這是去投機倒把。

大壯老娘眼睛一瞪“能有啥事,天不亮就去?”

“你別管,人家哥倆打下就照顧我,你忘記了俺以前受人窩囊,人家哥倆沒少幫我干架,二和頭上還開了口呢,那血流的霹靂巴拉的,人家也沒埋怨咱呀,你倒好,就送了幾個雞蛋了事?!闭f完頭一拐,也就沒理會自己老娘。

大壯他娘一口氣堵在心頭,立馬罵道“你個兔崽子,不認好人心,人家哥倆多精著呢,俺怕把你賣了數錢你還不知道呢”

大壯他爹劉老漢說道“娘倆有啥吵的,這哥倆也是咱們看著長大的,算是義氣人,你啊別瞎炒心”

“你爺倆做好人,就俺是壞人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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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省城

因為劉大壯也要去,李和就讓大姐多烙了幾個餅子,自己口袋里又揣了五塊錢。

天沒亮,兄弟倆又趕緊起來,把溝里的裝黃鱔的袋子撈起來放板車上。

劉大壯根本沒要兄弟倆去喊,就過來了,這倒是省了事,省的等會進巷子喊人搞的雞鳴狗叫的。

先去了北街,卸了幾個袋子,這邊倒是跟南街差不多。

李和對李隆說道”這邊你守著,你倆路記熟了沒有,誰先賣完就去找誰,要是迷路了,就問人,曉得不“

兩人齊齊點頭。

“遇到事先忍著,不要按性子來,這里可跟家里不一樣,要是強找茬的,先跑路再說,其他不要管,總之安全第一”

“俺倆又不傻,遇到人多,不跑還能干啥”大壯笑著說道,。

“不管人多人少,都不準”

“行了,你趕緊帶大壯去南街吧,已經有買菜的了,我先忙和了,300多斤呢”李隆撐開袋子頭,卷起來,人家要買黃鱔泥鰍,都能方便挑選。

到了南街,擺好攤子,還是昨天的位置,把板車放到遠處的空地邊,雖然遠點,也在眼皮子底下,不會被人順手牽了。

跟昨天一樣,吃了兩塊餅子,喝了點開水,就帶著劉大壯招呼了幾個買菜的大媽,之后讓大壯自己撐場了,李和抱著胳膊在后面。大壯做事情還是蠻麻溜,比自己都強多啦。

就這一小會,50多斤泥鰍,30多斤黃鱔都出去了,比昨天可強多了,畢竟有昨天的老客墊底,再說這年頭買肉的肉票都是有限的,這泥鰍黃鱔又不需要票,比肉也便宜。

看大壯能在這頂事,自己就能放心去省城了“大壯,那我先走了,我去趟省城,你跟老三匯合了就直接回家,不要等我,我自己回去”

'曉得了,你忙你忙的去“大壯興奮的不得了,哎喲媽呀,一會就掙了好幾十塊錢,今天也算開眼了。

李和又抄口袋裝了幾張剛剛換的糧票,匆匆往汽車站去。

汽車站很小,每天只有兩班到省城的車,李和來的也算早。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剛想瞇一會,售票的就過來了

“同志,五毛錢”一個老大姐套著一個破帆布包,,收完錢,直接撕了一張票給李和。

坐了一個多小時的汽車,直奔公交站臺,在公交牌上,也沒找到記憶中的公交線路了,畢竟30多年了,李和只得問旁邊的人“大哥,問下,去水產批發市場怎么走”

旁邊的人也不是第一次見李和這種破解放鞋,補丁襯衫的鄉下人了,還是很和氣的說道“你說的是省水產公司吧?'

李和一聽,可不就是水產公司嗎!現在還都是國家經營,跟供銷社都是一個性質,供銷社也會從個人收些干貨,比如皮毛,豬鬃,草藥,蘑菇之類,根本沒有私人的批發市場?!按蟾?,對,對,就是水產公司,麻煩你指下路“

”從這坐3路到底直接到壽春路,到了壽春路和阜陽路交叉口就是了“

”那真謝謝大哥你了”李和記憶缺口立馬就回來了,雖然后世城市改造變動比較大,但路名基本沒啥變動。

公交車背著大氣包在馬路上跑,充滿了天然氣時,看上去有一種危險感。這時候一站一分錢,坐14站,一共就是一毛四分錢。

水產公司滿地水漬,都是下一級的水產公司車輛往來拉貨,空氣中的腥臭味李和也懶得理會了。

饒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寫”辦公室'牌子的門,還沒進去,就被人攔下了“哎,哎,說的就是你,東張西望的干啥呢”

“你好,同志,我就是來找下人,你們經理在不?”李和扭頭一看,穿著一身灰裝的老頭站自己面前,本人伸手不打笑臉人的原則,李和嘴巴裂開笑,這討好的笑容自己怎么咧的不自在。

老頭眼睛盯著李和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眼,總有那么一絲不屑,李和心想得了,果然人靠衣裝馬靠鞍,自己這身打扮在縫縫補補又三年的農村太正常不過,可到了城里就要被人低看。

”你老受累,來點根煙“來之前,李和去供銷社花一塊七毛錢買了2包紅塔山,李和現在雖然不抽煙,可25歲以后就是老煙槍了。

所謂拿人手短吃人嘴軟,接了李和的紅塔山,拆開抽了一根,李和笑嘻嘻問道,“怎樣?味道還不錯吧?”

前世李和軍工系統混了十來年,后面自己做生意又做了二十多年,什么人打眼一瞧就心理就有譜,這老頭可不是什么清高派頭人,所謂小鬼難纏,指的就是這類,給包煙一點都不唐突,人家也不會給你遞什么行賄的話頭。這類人說難纏也對,但也是最實惠的一類人。

老頭吐了口煙圈,抬手指指李和,笑道,“小同志,為人民服務,你找我們經理有啥子事?!?/p>

李和笑著說道”我們是淮河阜南邊的,你老也知道,這梅雨季節雨水多,地里溝里到處是黃鱔泥鰍打洞,這秧苗地就蓄不了水,嚴重影響糧食產量,所以哪,我們村積極除害,抓了少,不過你也老知道,黃鱔泥鰍肥啊,有營養,本著提高為人民服務,提高人民物質人民水平的目的,想看你們水產公司,收不收?“

老頭瞇瞇眼說道“我當什么事呢,跟我來,我給你遞個話,經理見不見那我就不管了'

李和大腿一拍“不管成不成,我都承你老的情”

屁顛屁顛跟著老頭穿過一道小門,直接上了二樓。老頭扭過頭說道“在這等著,不要亂走,我先進去問下”

李和趕忙應了聲好。不一會老頭就出來了,沖李和招招手“趕緊進來,這是我們王經理”

老頭把李和領到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跟前,男人皮膚黝黑,額頭飽滿下巴寬敞,一副結實壯漢的模樣。老頭把領進來人就走了,經理問道“你們村就讓你這么個小年輕過來?”

李和可不敢說這是自己私人做的,只能順著話說,然后窮嗖嗖的裝傻賣呆“王經理,都是為人民服務,誰來都一樣,關鍵俺腿腳好,多跑跑還長個。再說來回車票一塊錢呢,多來一個人多糟蹋一分錢呢?!?/p>

王經理看著李和這樣有點好笑“你能做得了主不,我也跟你說實話,這泥鰍黃鱔在以前那根本沒人在乎,也沒人愿意吃,可這兩年行情漲了,我們也基本給北京上海這樣的兄弟省市,你們什么量,要是量少,我們也不稀罕”

李和一聽這話只能把興奮憋心里“王經理,俺做得了主,俺們保證每天至少有1000斤以上的量,堅決不讓領導失望”,

王經理鄒鄒眉頭“小同志,這個量,有點少,總之有多少我要多少,死的不要,小的不要,不能以次從好“

李和慌忙用愣頭青般堅定夸張口氣說道”領導,你放心,堅決不能讓國家利益受損,否則就讓俺吃槍子“

出了水產公司,李和心里最滿意的就是收購價格,泥鰍2毛1,黃鱔3毛1,嚴重超出了預期。自己收別人的泥鰍1毛6,黃鱔2毛2,也就是說。泥鰍有5分差價賺,黃鱔有9分的差價賺,雖然看是少,可是架不住量多啊。這年頭那黃鱔,泥鰍在地里都快成精了,自己要是在附近十里八鄉打下收購,那量還能少了。

李和心里只能念叨,黃鱔祖宗,泥鰍大仙,你們要是斷子絕孫了可也怨不著我,沒我這一茬,后世的農藥化肥你們也躲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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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蚊子再小也是肉

坐在回程的汽車上,肚子餓的咕咕響,只能哀生活之多艱!別人家的夏天都是大蒲扇、綠豆湯、冷水泡過的西瓜、痱子粉。

前一輩子可謂順分順水,讀書好,工作好,創業也趕著了機會。也許是老天爺知道自己虧欠這個家庭太多,讓自己來補償的吧。

作為一名重生者,雖然房地產時代,互聯網時代統統還沒有來臨,如果利用前世的經驗記憶,去發財真心的一點都不困難,可是謹慎的本能,他不敢。

根據已知條件,李和,18歲,姓名男,高中畢業,學霸。

假設李和現在去給軍工廠設計火箭炮,切片

假設李和一口倫敦腔,切片

假設李和現在去給期刊投稿解決七八十年代的軍工技術難題,切片。

假設李和現在去秀自己八級鉗工的水平,切片。

起碼妥妥國寶級標本,做天才是可以的,做妖孽就是找死了,一個沒有讀過大學,沒有任何工作經驗的小屁孩,去開掛逆天,簡直給自己找麻煩。所以這輩子大學還是要老老實實去讀的。

好多重生者,前輩子是個**絲,重生后,立志做世界首富,你tm從哪來的自信,廢材重生之后還是一條廢材,畢竟重生之后并不能改變一個人。

在軍工系統做了十年,哪怕后來創業也是軍工系統內部配件供應商,前世的經驗告訴他,雖然沒有龍組,也千萬不要拿政府不當fbi.

從汽車站下車,特意去候車室看了下時間,已經10點多了,沒有手表手機就是這么蛋疼。順路先去的南門,看見李隆和大壯兩個人靠著墻角又說又笑。李和從后面走過猛然去拍他倆肩膀,把他倆倒是嚇了一跳。

大壯看著李和笑著說道“二和,你回來了”

李和提了下袋子,估摸著剩下的黃鱔和泥鰍重量“這估計也就剩下20斤不到了,連送帶賣,咱們趕緊回家”

太陽已經出的很毒,擺攤的已經沒有幾個了,在李和的堅持下,剩下的就是半賣半送,可賣大壯李隆倆人心疼壞了。

回去的路上,三個人輪流拉板車,走到半道,歇了會,跟昨天一樣,李隆又賊兮兮的把錢掏出來,和大壯一起,兩個人你一分我一毛的在那數了好幾遍。。

還沒等李隆開口,大壯就急吼吼的說道“177塊3毛4,還有17斤糧票,乖乖,俺累死累活掙一年工分也沒你一天多啊”

后面這半截話明顯有點泄氣了。

李隆直接接了一句”沒事,哥哥我吃完肉會給你留一碗湯的“

大壯直接就撓了李隆李隆胳膊窩”臭小子,你還沒我大呢,給誰當哥呢“

兩人斗嘴斗一路,李和自己都懶得走路了,也沒心思管他倆。

到了鎮上,李和就守著板車。讓李隆拿了四斤肉票,又割了4斤肉,拿了兩斤給大壯。另外又拿了兩瓶四瓶酒,四包煙,30個編織袋,這樣又花了17塊錢,可把李隆心疼了,這錢咋這么不經花。

大壯也沒好在人前推來推去,就自己直接提了。

李和剛到家,甚至來不及打水洗洗手臉上的灰層,就給小五緊緊黏住了,歪在她懷里,哥,哥的叫個不停。

李和摸摸他稀疏的頭發,問道,“在家有沒有聽話呀,淘不淘氣?”

小丫頭一本正經答道,“我很乖,就是我吃的麻花有點多?!?/p>

生怕李和說他,又忙道,“不怪我,麻花太好吃了,吃一顆還想再吃下一顆...”

瞧這小模樣,李和忍不住笑了,隨即又正色教育他道,“吃多了牙疼,以后一天不準超過兩顆知道嗎?不然就有毛毛蟲長你牙里,吃你的牙齒,把你牙齒咬空,變黑爛掉...”

小丫頭被嚇唬的瞪大眼,忙把嘴張開,仰頭對著李和陽道,“哥快幫我看看嘴里有沒有蟲子?!?/p>

大姐正蹲在院子里曬苞米,聽著兩人沒營養的對話,止不住笑,嗔李和道,“你多大人了,還嚇唬孩子,能不能像點樣子!”

看桌子上擺的鹽菜還有窩窩頭,現在炒肉做飯是來不及了,不禁鄒鄒眉頭對大壯說道”大壯,中午隨便對付一口,晚上咱們弄點好吃的,你先把東西送回去,這20塊錢,兩瓶酒兩包煙給你爸,要用生產隊牲口,里面人情咱也不懂,回去麻煩你爸操持了“

“多大個事,上個月劉喜春用驢子拉石頭,一口氣用了一個月,也才給了三塊錢哪里要這么多”

大壯還要推回來,站在旁邊的李隆直接塞他懷里了“趕緊送回去,來扒口飯,豬肉不送回去放井里,晚上就臭了”

還沒吃完飯,就陸續有以送黃鱔或者拉家常的名義過來要昨天黃鱔泥鰍的錢,鈔票一到手,又得了李和“有多少,收多少”這句話,各家歡喜壞了,這年頭賺閑錢的去處可是基本沒有啊,而且一次性送黃鱔超過200斤加2分錢。

李梅和李隆,在里間屋躲著算賬,結果一算出來,姐弟倆都嚇了一跳,把收黃鱔泥鰍的錢去掉,盡賺89塊錢。李梅心里還隱隱想去算那一個月能賺多少,但是又覺得自己太貪心了,就是這兩天賺的錢,自己就該阿彌陀佛了。

整一個下午李和一家子算忙活壞了,李和帶著大壯和李隆上稱,李梅就記賬,母親王玉蘭和老四在上稱之前把小的,死的挑出來泥,李莊的黃鱔鰍可算遭了殃,一下午李和就收了3400多斤,畢竟一條黃鱔怎么的也有三五兩,真心不算多。

雖然今天依然是沒有結現錢,可昨天送黃鱔的人畢竟是今天實打實的拿著了錢,所以今天記賬一點阻力沒有,只要確認好總賬,明天直接送黃鱔過來的時候拿錢就好。

也有一些小孩子送黃鱔過來,李和可知道這以后孩子可是主力,一旦大人上工忙了,哪有時間抓蝦逮魚的,因此送過來量少的,比如三五斤的,直接現款現結完,也不記賬了,送過來多的,給一部分現錢,剩下記賬,這可把一些小孩子激動的一塌糊涂,也不午睡了,頂著太陽,直接去抓泥鰍黃鱔。

這一天李莊的孩子,基本每個人手里都握有三五塊錢,平常家長給零花錢也就一分兩分的給,什么時候遇到過這樣的“巨款”啊。

村里家長對孩子說,錢爸媽幫你存起來,以后給你娶媳婦用,小孩子哪有這么好騙啊,在這些錢的“收編”問題上,孩子再怎么鼻涕眼淚都沒用,大部分家長都實行武力,還有一些家長拿著柳條滿村追著孩子打,不少孩子都暗暗決定,下次抓了泥鰍黃鱔直接賣,也不往家里放了,這樣都能偷偷的存點零用。

晚飯的時候,一碗茭白炒肉,一碗紅燒肉,可把小丫頭高興壞了,李和開了一瓶白酒,給大壯和李隆面前一人倒了一杯點。

“哥,我不會喝酒”李隆平常就一個男孩子在家里,根本不會喝酒,村里紅白喜事,這樣的半大孩子雖然也上桌,基本也就和老娘們小媳婦擠一桌,根本沒有實戰機會啊。

“都是大男人,不喝酒像什么話,咱哥倆跟大壯碰一個,大壯辛苦一天了“李和記得弟弟喝酒酒量一直都是非常好的,白酒一斤這個量差不多。

吃完飯李和說道'咱們夜里一點鐘就走,等會趕緊睡。你倆也放機靈點,不管誰問,都說是幫水產公司代收的,等會你倆去生產隊長家開個介紹信”

李梅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說道“會不會太早了”

李和說“太晚了,驢車城里不讓進,只能天黑進去”

說完又交代一家人外面說話注意點,就說也是幫別人收的,不要說送貨到哪里,這年頭機靈人真是太多了。又讓李隆和大壯帶了包煙趕緊趁著天沒黑去大隊書記那里開介紹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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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一桶金奪寶三濺客

實際上也沒到一點鐘,又沒鬧鐘,估摸著時間也就起來了。

大壯趕著驢車過來的時候,兄弟倆已經把溝里的袋子都拖出來了,袋子只是半袋子簡單扎了口,多了怕悶死,因此口袋比較多,一輛驢車肯定是裝不下了,大壯又趕緊去牛棚牽了一輛來,就這樣兩輛車滿滿當當。

李和坐在前面指路,讓李隆趕車,大壯趕著另外一輛跟在后面,走一段路就要用木桶提水澆在驢車上,給黃鱔泥鰍一點水分,水渠要是遠點,就要跑半截路,累的大踹氣。

月色正好,也沒有冬天那樣黑不溜秋的,馬燈都不需要點,偶爾顛簸的路段就把手電筒打開了,就這樣緊趕慢趕到省城的時候天天也快微微亮了。

到了水產公司,已經人來人往,都急吼吼的往早市送貨,李和讓李隆和大壯把驢車停在一邊,把驢車邊的鐵鍬拿出來給李隆,又特意交代了注意驢子屎尿,要鏟干凈,埋到綠化帶里,然后自己就徑直往昨天的辦公室區域去。

剛走出幾步,后面肩膀被人按住了,扭頭一看,就是昨天那老頭,立刻掏出煙“叔,早,點根煙,王經理來了嗎”

老頭把煙夾耳朵上后說道”經理不會來那么早,昨天已經在我這交代好了,直接跟我過來就行了。那驢車就是你的吧,讓他們牽過來“

李和趕緊沖大壯倆人招手,讓他倆跟上來,朝里走一溜串的水槽子,鯽魚鯰魚這樣的淡水魚居多,找了兩個空池子,打開袋口伸到老頭面前“叔,你看著多肥,俺們都是個頂個挑的”

老頭也沒說話,沖旁邊的人喊道“把地磅推過來,趕緊上秤'

上完秤以后,老頭又喊人把里面死了的,過小的挑出來單獨去重,還要去水分,最后一算下來,比自己在家的稱重少了53斤。李和也沒多計較,沿著圈一人遞了一顆煙,用仰慕的眼神,欽佩的口氣喊著大哥大姐,就差著喊親爹了。

拿著收據單,跟著老頭從財務室結完錢出來“叔,你真幫了俺們大忙了'

又指著李隆和和大壯說道”這一個是我弟,一個是我老表,以后叔還要多幫襯著“

李隆和大壯也跟在后面說了幾句場面話。

這也算認了個臉熟,以后哪怕李和自己過不來,以后讓他倆送過來也是一樣。

三個人趕著驢車,也不敢找地方吃飯,畢竟驢子屎尿多,這可是城里,整起來可麻煩了。只得出了城,上了公路,三個人吃了點從家里帶來的餅子,水壺里的水也被喝的干干凈凈。

李和躺在后面一路睡到鄉道,被顛簸醒的,坑坑洼洼,根本就沒法睡了。到了鎮上,買了點東西,就直奔到家了。

把驢車送回牛棚,拿了20塊錢塞給大壯,大壯還要推遲,李和說道”拿著,沒有道理我哥倆掙錢,你白忙活的道理,再說后面你還要繼續幫襯著我,又不是干一天兩天的。只要咱這事干一天,你一天拿10塊“

李和沒有矯情到去和大壯搞合伙或者分成,眼下自己最缺的本錢,現在不下功夫,等到牛人輩出,自己這點斤兩完全不夠看。

劉大壯可就高興壞了,像他這樣的壯勞力,一年頂死也就240個工分,李莊又靠淮河,旱澇是經常性的,每年收成算下來,最多一個工分也才3角錢。劉大壯心里清楚自己上工分以來最好的年景也才拿過43塊錢,心里又算了一筆賬,如果真按照二和說的,一天10塊錢,那這一個月至少300塊啊,這個想都不敢想了。這不就過去阿爺給人家趕車一個道理嗎,東家給錢,伙計做活,二和給自己這么多錢純粹就是照顧自己了,不要說十塊錢,就是給1塊錢,這李莊的人也是排隊做。這活除了熬點夜,根本不要太輕松好吧,趕緊回家跟阿爹商量下,這以后生產隊的活,誰愛干誰干,我是不伺候了。

一回到家,兄妹幾個一算,扣掉本錢,掙了232塊錢,這可把李梅嚇壞了”沒算錯吧“

老四一聽就直接咕噥”我跟三哥算了好幾遍,一毛錢不帶差的“

李梅的煩惱來了,錢不好藏啊,最后塞床頭不安全,塞墻磚又怕老鼠,最后找了個就罐子塞進去,封主頭,塞到李和屋里床底下。

李和看的直搞笑“大姐,給咱媽拿50,就說這幾天賺的,讓他把之前外面的老賬還掉,咱舅咱叔都有”

李梅一瞪眼'這還要你教?咱媽昨天就問了,估計沒好意思問你兄弟倆,我就只說賺了20塊錢“

吃飯的時候,王玉蘭果然一聽到三天就掙了五十塊錢,一邊又高興又擔心,畢竟這是投機倒把的事”這不會真的出事吧“

李和也沒等嘴里雞骨頭嚼完,就鼓著腮幫子說“沒事”

吃完飯,兄弟倆還要繼續招呼送黃鱔過來的,王玉蘭心疼倆兒子“你們一晚上都沒睡覺了,你倆睡會,收黃鱔,我跟你大姐就好了,又不是啥體力活,趕緊洗個腳上床”

李和其實不禁感嘆年輕就是好,折騰半休,來回趕了七八個小時的路,還是能撐得住,只是依然眼皮子打架,也沒強撐,直接兄弟倆就去午睡了。躺了一會,屋里熱死了,也沒吹風扇,關鍵連電都沒有,睡不安穩,只得站起來又把竹席拿到門口樹蔭底下睡,畢竟通風,比屋里強多了。

李和兄弟倆算賬,一遇到老娘們小媳婦一分錢兩分錢,根本不好意思計較,可王玉蘭李梅兩個女人,平常一分錢都恨不得掰成兩半花的主,哪有這么大氣,一分錢兩分錢也是要見真章的。

娘幾個見到如此錢景,突然有了盼頭,收黃鱔稱秤,記賬,也不比兄弟倆差,干的非常起勁。

李和睡覺醒來,發現阿爺在旁邊幫著上秤,奶奶用布頭在袋口,老倆口三個兒子一個閨女,李兆坤就是老大,分家后按照農村習俗一般都是跟著小兒子過,村后面住著,一般很少來這邊。依老倆口意思,大兒子不爭氣,光景不好,眼不見心不煩,哪怕填補也有個度,總不能拿小兒子的補老大的窟窿吧,為這老大一家子,老倆口也沒少唉聲嘆氣。

李和從屋里搬了凳子,放到樹蔭底下,又遞了一根煙“爺,奶,這么熱,你們休息子,家里人多,夠忙活的“

老爺子李福成把手里的秤遞給了李隆,走到樹蔭底下接了煙自己嚓了火柴棒笑呵呵的說道”哪有那么金貴,前天你去我那邊,我也忘記問你考試怎么樣,今個我就來看看”

李和自己也點了根煙“爺,好賴都考得上,這個信心是有的”記得還是風光了一把,縣里的理科高考狀元可不是就是自己嗎,全縣參加高考的不到2000千人,而且大部分都是知青,工人,甚至農民,79的高考有了年齡限制,還有許多人改了年齡,三十四十參加高考的,李和也是矮子里選將軍。進了帝都大學,又吃上了商品糧,可是了不得的事情,村里還給了20塊錢贊助。

李福成笑的瞇了眼睛“那就好,俺一直都知道咱娃是爭氣的,阿爺年齡大了,也幫不了你啥,都要靠你自己了”

李和鼻子一酸“爺,沒事,我也大了,我能顧住自己。我就怕我走后,家里不知道怎么辦,大姐沒結婚,老三也快到開親年齡了.所以我就想著趁著暑假,弄點閑散錢,好歹給家里留點底子?!?/p>

李福成吧唧猛抽一口煙”俺跟你奶,也愁這個事,你爹雖是個混賬東西,可這開親結婚,橫豎也是越不過他的,俺跟你奶也只能旁眼看著,做不來這個主“

李和聽了這話也知道是事實,就沒繼續接茬,就想起了家里屋子問題”爺,我想趁馬上手里有點閑錢,再起3間屋子,生產隊里什么章程,磚石,房梁木頭,找小工,大工,待客什么的我都不懂“

李福成剛才從大媳婦那邊聽到一天掙了20多塊錢,也是猛然嚇了一跳,這一個月可就600多啊”俺也聽你阿娘說了幾句嘴,說一天能忙活二十幾塊錢,起三間屋子,四百塊錢就差不多了,你忙活一階段錢就足了“

一家子人早就得了李和的吩咐,人家問,就說掙個辛苦錢,如果說多了,難免有個眼紅的,就是給自己找麻煩了。

至于蓋房子,也不會太突兀,兒子多的,娶媳婦,村里蓋屋子再平常不過。

爺倆商量好細節,明天先給老爺子100塊錢,讓他拿去做定金錢,紅磚先送。

第8 蓋房子

按照李和的想法,后面的三件土屋暫時不拆,自家這邊空蕩,宅基地也是自家的,只在門前另起三件瓦房,中間留個院子,拉上圍墻,以后條件好了,再把土屋拆了,改成二層或者三層小樓,就妥當了。也不準備夯土了,全部用紅磚,就按照1000塊錢來,邊買料邊建。

李和看了下記賬的小本子,就這會收的泥鰍黃鱔比昨天多了2000多斤呢,隔壁村里都開始朝這邊送了,到晚上收6000斤一點問題沒有,大壯有點著急了“二和,2輛驢車可是不夠呢,估計后面還有更多呢,牲口估計很難再借用了”

李和一想可不是嗎,生產隊能借給自己兩輛驢車已經是算是給臉了,再去用馬或者牛,就有點不知足了,于是道“你和老三看看哪家有板車和地排車,不管是生產隊的還是哪戶自家的,都借過來,給個2塊錢,大不了我們自己拉,至少借4輛?!?/p>

地排車借了就需要人拉,李和就跟李福成說了這事,幫襯找人,并且應承跑一趟給10塊錢。

一聽說十塊錢,李福成吧嗒吧嗒嘴,有心讓自己二兒子和三兒子過來,可有點犯難,一個是自己大孫子,有心幫襯,另外兩個是自己兒子,也沒臉讓他倆白忙乎,就說道“不用找別人,你二叔,三叔,我等會過去打聲招呼就行。你只要自己心里有數,不虧錢就成,就讓他們拿個5塊錢就中”

就是5塊錢也不少了啊,外面做木匠,蓋房子的大工拿2塊錢也就頂天了。

李和給十塊錢都覺得便宜,再說大壯都給了10塊,自己親叔叔給5塊也是落閑話,索性做人情做足“爺,去省城呢,拉板車要走5個多小時,路上也坑坑洼洼,受老罪了,再說我自己肯定有的賺,你不用操心”

李福成道”你這娃有心照顧你叔,我就不多說了,那我也拉一輛,跟你們一起,你啥子也不用給我。我是你親爺,做啥應當應分“

李和知道這老爺子脾氣,也就沒多說。

門口亂哄哄的,一會來人,一會走人,李和就索性定了一個時間段,以后每天只在下午四點到六點這個時間段收,過這個時間段就不收了。這樣就可以騰出時間做其他事情,過階段就要蓋房子,這樣亂糟糟的,根本就啥都應付不來。

吃晚飯的時候李和把計劃蓋房子的事情在飯桌上說了,王玉蘭直接愣了“哎呀你這孩子,你爸也不在家,蓋房子這么大的事情,你咱就自己做主了呢”

兄妹幾個互相看了一眼,都能讀懂互相的想法,等咱爹回來西北方都喝不上。

李和也不是不尊重王玉蘭,只是自己母親太沒有主見,性子又有點柔,于是開口說道“媽,咱爸指不定猴年馬月回來呢,咱幾個都這么大了,不能再擠在一起了。再說,老三都多大了,不蓋房子從哪里開親”

王玉蘭雖然沒什么性子,可是不傻,家里兩個兒子呢,媳婦還沒有著落呢,自己也就只能干著急“可這錢從哪來啊,要不少錢呢,你舅去年整了三間瓦房,還費了500多塊錢”

李和起來盛了碗飯,接話說道“橫豎咱兄弟倆大了,你別操心就是了,我已經和阿爺說好了,倒時候過來干活的,你只要燒好飯就行”

當地排車裝滿貨物的時候,拉地排車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到鎮上這段路上坑洼,拉的費勁,2輛驢車,4張板車,這可是7200多斤呢。

因為地排車拖得慢,只得走得早點,十點鐘多鐘出發,李隆和大壯趕兩輛驢車打頭提著馬燈先走,李和帶著二個叔叔,還有阿爺四輛地排車吊在隊尾,老爺子自認老當益壯,脾氣倔得很,非要拉地排車,不愿意趕驢車,只嘟囔”我年輕那會去河對面磨坊,冬天扛著籮筐,游過淮河,還2個來回“

你們tooyoung.

到省城的時候,時間比昨天稍微早點,水產公司最忙就是凌晨,所以一送過去就不怕找不到人。

算完賬,拿到單據,李和直接讓李隆去財務室那邊拿錢,自己幾個人在水池邊用自來水龍頭洗了臉,衣服也汗透了,直接脫下來,在水里攪了一遍,又把水壺灌滿水,至于干凈不干凈,也沒那么多講究了。解渴的東西除了冰棍,就是水了,關鍵礦泉水,可樂這些東西有錢都沒地方買。

現在的要求真心不高了,只要不是天天吃粗糧野菜窩窩頭就行。

回家的時候就簡單了,人直接坐在驢車上,地排車直接掛在驢車后面,利索多了,李和照應躺在驢車上睡覺。

路上李和做了決定,泥鰍不收了,只收黃鱔,一斤有9分錢的差價呢。一次性運7000斤,已經是極限了,全部運黃鱔,能多出300塊錢的利潤呢,如果泥鰍繼續收,就要繼續找板車,繼續雇人,那就招搖的不像話了。

這個英明的決定下來,每天實打實的有600多塊的利潤下來,最高興的也是李梅,最煩的也是李梅,因為實在找不到地方藏錢了,去掉買砂石,磚頭,房梁的錢,手里還6000多塊的巨款,以前想都不敢想啊。

李和可就沒操這心,看著馬上就能住的的新房,心里止不住的高興,這是重生后最有成就感的事情。新房外墻,全部是紅彤彤的磚,用水泥灌得密絲合縫,房頂直接用瓦,沒用蘆葦和麥稈,4米2的高度算是村子里頭一份了。地面直接用碎石沙子抹水泥,一家子看的興高采烈。

村里陡然冒了這么大一個衛星,大家由以前的同情變為羨慕,這情緒可就復雜了,蓋三間瓦房的鄉里也沒少見,可是全部用磚,地面鋪水泥,房梁挑的高,面積又大,這可是獨一份,不少人心里暗罵,李兆坤家里這兩個狗崽子到底賺了多少錢。

要說沒賺著錢,那三間大瓦房是怎么起來的,沒1000塊錢絕對下不了地,你沒看又是帶爺爺,帶叔叔的,甚至劉老漢的小兒子大壯都整天圍在屁股后面。就那李福成那老東西以前抽旱煙,現在抽啥,現在都抽1塊8的紅塔山了。

也沒少閑言碎語傳到大隊書記劉傳奇耳朵里,要說去查吧,找這孤兒寡母有點欺辱人,要是李兆坤在家絕對不會手軟,要說不查,這以后革命隊伍就不好帶了啊,到底心里有個小九九,又跟自己媳婦說了自己心思,可坐在旁邊的二閨女卻說話了“爸,你沒發現現在形勢不一樣了,你看鎮上不都到處小商小販嗎,就是我們縣高中旁邊到處都是,村里哪家沒有偷偷摸摸養上幾只雞、院子種小菜。就是咱家,那地窖里是啥”

劉麗說完這話又偷偷瞅一眼他爸,看沒反應,又繼續道“他家李和,縣里成績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俺聽俺們老師說,今年上大學基本是妥妥的了,現在上大學又沒政審,你還能影響人家上大學?以后畢業就是直接分配,吃商品糧,指不定有什么出息呢?你要是這樣結了仇,以后能善了?前些天他家老三才不給你送了兩條煙,兩瓶酒嗎?你現在要是去查了,不就是典型的吃好飯,嘴一抹,翻臉不認人嗎“

劉傳奇眼睛一瞪,道”就你一個人能,你老子是傻子?“

最后一思量,不就這么回事嗎,自然不了了之,后面有再上眼藥的,劉傳奇直接甩話,有本事你也去發財,沒人攔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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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住新房

新房蓋好,李和就迫不及待的安排老娘,大姐,兩個妹妹住了進去,夏天溫度高,又干燥,屋子里一點潮濕氣都沒有,涂料也沒用,墻面直接刷的白灰,可不存在什么甲醛超標。不需要它面朝大海,但它絕對可以實現春暖花開

讓木匠新打了兩張大床,新房東屋和西屋,各擺了一張,中間屋就留著放飯桌,擺放雜物,索性就沒住人。大姐帶著老四睡東屋,老娘帶著小丫頭睡西屋,李和兄弟倆繼續住老屋,一人睡一間,這樣一家人終于住的敞亮了。不過土屋的后墻基本也快癱了,早晚是需要拆掉的。

新房喬遷農村規矩要擺酒席,李和嫌麻煩”媽,又不是多大場面事,還要粘人情,過階段我大學通知書就下來了,你要想擺酒到時候一起擺,中午咱就自家人好好擺一桌,去喊爺奶,還有叔就行“

李梅也覺得麻煩,再說自己老子不在家,人情世故張羅起來也不利索。

王玉蘭見兒子閨女都這么堅持不辦,也沒辦法,本來還想擺個酒席顯擺顯擺呢,村里哪家的房子也沒自家敞亮呢,左鄰右舍哪個不羨慕自己兩個兒子能耐。

中午這頓飯可算是出血了,硬菜沒少整,雞鴨魚肉都是齊活,紅燒肉,韭菜炒蛋,泥鰍疙瘩面,母雞燉蘿卜干。

奶奶和王玉蘭,李梅,還有二個嬸子在廚房忙,添火的添火,切菜的,炒菜的,各自分工。廚房雖然沒有蓋,可是灶臺卻是用紅磚新壘起來的,原來的土灶臺,一沾水,臺面就臟的不像話。

幾個男的坐在門口嘮閑話,一幫孩子聳著鼻子聞廚房出來的香味,就扒在門口等開飯。

李和二叔李兆明家3個孩子最大也才14,小叔家李兆輝是2個孩子,最大也才8歲。關于兩個嬸嬸李和的記憶中很少,大部分都是王玉蘭后來在李和面前經常提及這兩個嬸嬸年輕的時候不是東西,怎么怎么欺負她,不把她當大嫂。妯娌相處不一定有多和氣,吵嘴磨牙避免不了,但后來王玉蘭老太太留在鄉下,這兩個嬸嬸經常送肉送菜,身體不好的時候又幫襯著做飯。李和兩輩子看的明白,心里沒有那么多捩氣,在處于社會底層的農村,作為掙扎在溫飽線上的婦女,見識想法都局限在這個時代,怪不上他們。

端上菜,大人們圍了一桌,小孩子就夾好菜,直接爬在小椅子上吃的滿嘴瞟油,可憐的娃娃一年可吃不上幾回肉。

李兆明跟在李和、李隆這兄弟倆干了這階段活,可不能再把這兄弟倆當做小孩子了,特別李和說話做事一板一眼,他這個做叔叔的都服氣,再說跟在這兄弟倆后面掙了100多塊錢呢,平常也沒少從這拿煙酒。李兆明因此過來吃飯的時候特意帶了瓶老迎駕酒,費了3塊錢呢,擱以往可沒這個膽氣。

李和也沒客氣,直接開了酒,從爺爺李福成面前開始倒酒,然后給兩個叔叔也倒滿酒盅,就連大壯和李隆面前也倒了一杯。

李和站起來說道“阿爺,咱爺孫倆碰一個,這幾天倒是把你累壞了”李福成也沒含糊,端起酒盅,吧唧一口,就吞了進去,眉頭都不帶皺的。

奶奶在旁邊笑著說“你這孩子,念了點書,腦子都昏掉了,說這胡話,他是你爺,累死都是他應該”

老太太嘴上雖然這樣說,可心里止不住高興,大孫子知道感恩,這心里就覺得做再多事值當。老太太很喜歡吃白水泡飯,吃飯到一半就倒開水到米飯里。老爺子卻說這么吃會傷胃,不許老太太這樣,老太太光點頭應好,還是照樣這么吃。

李和又趕緊給李福成填滿酒,自己也倒滿,依次對兩個叔,大壯碰了杯子。

李兆明給李和夾了個雞塊,說道“別喝這么猛,吃點菜”

吃完飯,李和正準備在給大家泡茶,就突然聽到篤篤篤的聲音由遠及近。到近了發現,是賣冰棍的。那時賣冰棍的都是背著一個用泡沫板拼成的簡易保溫箱,里面裝著就兩個品種的冰棍,還用棉墊捂得結結實實。5分就能買根冰棍,一毛就能買根奶油冰棍。其實這會的冰棍也就是白糖對水,充其量加點香精而已,即使那樣也是美滋滋的。

李和趕緊跑過去,拿了20支奶油冰棍,這可把小孩子樂壞了,還舍不得咬著吃,放杯子里慢慢的舔,高興的很。

這段時間他很忙,每天都累得不行,沖完澡倒頭就睡著。

樹蔭底下睡覺醒來,李和好像迷迷糊糊做了一個夢,夢到了自己的老婆。

如果是努力的想記住老婆年輕時身上的特征…

那一身破爛衣服以及那一頭長發給他留下的印象是最深的。

只有老婆在身邊才能安靜地睡著吧,什么時候才能重新找到那份安靜?李和心里默念:想你!真地好想你!一安靜下來總是會想到要是她在就好了,已經習慣了她,離不開了,一戀就是一輩子,李和不懂為什么就突然重生了,一場大話西游,找到了開始,卻沒猜到這結局。

拆了一包煙,抽出一支點上猛地吸了一大口,結果被狠狠地嗆到了。只能從香煙中找到支撐的力量。抽了半包煙,他才稍微緩過來,然后簡單井邊沖了個澡。

想想九月份就能見到老婆,李和既緊張又興奮,這輩子再和老婆談次戀愛,要不要這么刺激啊。上一輩子沒有給老婆太多的甜言蜜語,也沒有“我愛你”。沒有鮮花,沒有巧克力,也沒有鉆戒。那個年沒有誓言,也沒有物質。

至于重生開后宮,李和可沒這個興趣,18歲的身體,骨子里可是近60歲的傲嬌小老頭,雖然不曾萬花叢中過,但那啥狂蜂亂碟也沒少見,虛幻世界一夜御十女仍是昂首挺胸,現實生活里堅持到2分鐘都氣喘吁吁。不然拿什么拯救他們五秒結束的戰場。呵,千萬別提“情不自禁”!不過是厚顏無恥。

李和自覺沒有“刀削面”,冷酷臉,老婆也不是啥肌膚吹彈可破蘇瑪麗,傾國傾城更就談不上,但是在心里自己老婆就是最好,上一輩子也許不是因為愛情結合,但是在一起生活了一輩子,在他們的觀念里沒有離婚這個說法,無論生活多么艱難,兩個人相互扶持共度難關,各種情感多了一份復雜多了濃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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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霉雨

梅雨季節,河面上下著蒙蒙細雨,沒心思欣賞纏綿的美麗,整整下了幾天幾夜,可把李和一家子糟心壞了??諝鉂穸却髳灍?,衣物很容易發霉,鄉里人也叫“霉雨”。

每天面對嘀嘀嗒嗒的雨水,好像永遠下不停。天天帶著一股霉味。

沒有丁香一樣的姑娘,撐著油紙傘,彷徨在悠長的雨巷里,曼妙身影,美輪美奐。

現實就是土路泥濘不堪,出門渾身都是泥巴。下雨家里可就沒法收黃鱔了,運不出去,不管是板車還是驢車,這路到處是稀泥窩。

沒辦法只得在鎮上洪水河的橋頭收起了黃鱔,靠河邊,每天下午5點開始收兩個小時,附近村子里朝這邊送黃鱔的越發多了起來,每天照樣忙的要死。

現在每天現款現結,李隆挎著特意省城買的小牛皮包,鼓囊囊的招搖,這階段的歷練,以往的青澀倒是越發少了。不過李隆最近陷入了單相思,每天都送黃鱔過來的一個姑娘,讓李隆魂不守舍,這是個在外面跟異性多說話都要臉紅的年代。

李隆確實到了情竇初開的年齡,當種子不經意掉進他心里生根發芽的時候,開始每天關注一個人的一舉一動,當然是裝作不經意,擔心太刻意,其實很在意這樣一天天繼續著,這甜蜜的負擔,偶爾說上句話也會開心半天,腦海里都是那個人的事情,這感情,總是沒有來由的,好像瞬間就萌生了,然后就細細密密地生長起來,像地里的蒜苗一樣,前幾日還光禿禿的啥也沒有,某一天就長出小苗,不注意它,過些日子就噌噌地長起來了,看著多開心啊。

有一次李和還特意看了一眼這小姑娘,腳穿一雙土的不能再土的褪色的黑布鞋,身穿一件不太合身的藏藍襯衫,頭上還像模像樣地圍著一塊黑色方頭巾,這長相倒是也算拔尖,身形曲線有致,小臉清秀。皮膚倒是不算白,關鍵這年頭農村不管是婦女還是小姑娘,都沒白的,一到農忙季節大隊民兵連長就組織青年去打杷訓練,大隊團支部書記就組織團員開會學習,于是女人就成了種田的主力。

可憐生在這年月的姑娘,她們白天頂著炎熱的天割谷,晚上披著星星在田里扯秧,天熱蚊叮蟲咬。這時沒農藥化肥禍害,不光黃鱔泥鰍多,田里螞蟥蛇也多,腳桿子上脹得放亮的螞蟥一抓一把,扯秧的經常把蛇抓在手里,苦真是沒法說,沒吃沒穿沒柴燒,許多的姑娘實在是受不了這份罪,有一種生不如死的念頭。

于是經常聽說某灣淹死幾個,某大隊姑娘上吊自殺這樣的傳聞。

婦女頂半邊天,其實真正的半邊天,農村兩口人一吵架,女人就跟男人嚷‘我一輩子跟在你屁股吃苦’,男人通常喃喃不支聲了。

所以李和這活了兩輩子,見識了王玉蘭,李梅受過的苦,對他們是真正的敬重和心酸。

處在朦朧戀愛階段的小boy,平時瞧著挺要強的一人,一旦陷入單相思,就會不自覺把自己位置擺低,拼命的想著改變自己去朝喜歡的人靠攏,做出許多令正常人匪夷所思的事,做的那些的事,在旁人眼里無疑就是在犯.賤。

李和倒是不會管這些,只要不是上輩子那個張妮,弟弟找誰做媳婦,只有人品正,其他都不會太在意。

李和每天帶著大壯和李隆蹲在橋頭收黃鱔,收完后,也不回家了,就直接找路邊攤吃點蔥油餅子或者涼面,至于飯店,有糧票嗎?沒有,那就只能這么湊合了。至于老爺子和兩個叔叔,來的早點偶爾會幫著帶點飯,下雨路上會更不好走,晚上又沒月光,只能趁著天沒黑就開始出發了。有時到的早了,水產公司沒人,就需要在那邊等到凌晨2點,有時財務室的人來的更晚,就需要等到凌晨4點,更是苦不堪言。

李和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束,一雙解放鞋裹滿泥。再看看那件卡其布上衣,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汗,臟不啦唧的像只破麻袋套在身上,怎么也拉不平的皺褶。

好不容易,等雨停了,又進入了大暑,李和不敢在蹲在橋頭了,只能把攤子放在橋頭的樹蔭底下,哪怕已經6點多了,可這酷熱還是透心透肺。

趁著現在不忙,大壯和李隆倆人就偷閑躲河里不愿意上來,正是暑假,河里還有一群光著屁股的孩子,衣服都擺在河岸上。洪水河是淮河的支流,很干凈的小河,附近居民都用河里水洗菜洗衣,李和記得后世這里的人開了養豬場,把臟東西全部流進這條河,幾年后這條河會變成一條臟河。后來隨著經濟發展,淮河兩岸也布滿了沙場,河里鋪滿了吸沙船,拉沙車跑的到處都是,灰塵尾氣肆意,就是眼前這座橋因為超重都沒保住。

李隆仰躺在水里,突然被大壯拉了一下,站起身子,順著大壯手指的方向一看,趕緊屁顛屁顛的跑上岸穿衣服。李隆的單相思對象段梅正推著小推車慢慢的朝這邊來,小推車上的袋子不用看都知道是黃鱔。李隆可不愿意在意中人面前光著身子跌相。

李和抿口一笑,位置讓給了李隆,自己也脫了衣服,直接穿著褲衩子一個猛子扎進水里,穿出十幾米才漏出頭。

還沒扎幾個猛子,就聽到李隆和一群人對罵。。

”喂,小子,你們老實點,不要嘴里不干不凈,要不我可不客氣“李隆對著幾個小年輕兇道,原來幾個河里的小年輕正對著推著小推車過來的段梅猛吹口哨,這可惹惱了李隆。這時候的小年輕可是單純的多,頂多有點花花腸子,連混混都算不上,流氓更搭不上邊??僧吘故悄贻p人最要臉面,被當眾這么兇,哪個能樂意這么下臺。

祖宗八代都問候了好幾遍,互相又罵了幾句,被李隆一句”有種你們上來“激起了性子,四個年輕人就穿著褲衩子從河里上來,就要和李隆開撕,雖然知道收黃鱔的這兄弟三個不好惹,可也不怕事,初中下學開始在鎮上廝混,打架斗毆也沒少干,經常把人開瓢,吃的商品糧,自我感覺高人一等,對個鄉下人自然不能低頭。

站在旁邊的段梅不知所措,慌亂的拉住李隆”你們不要罵了,俺沒事的“

李和本來拉住了要上去揍人的大壯,給弟弟英雄救美的機會,可看這架勢,就知道不能善了,怕弟弟吃虧,和大壯倆人趕緊上岸。

”艸你老母“一個大高個一上岸,還有幾步距離握著拳頭就要往李隆那邊撲,李和也剛上河提,一個助跑毫不猶豫一腳從大高個后背踹上去,高個直接趴了,回頭又一腳朝另一個小年輕腰上踹去,趁對方一個趔趄,直接勒住對方脖子,一下子就摁地上了。李和心里還把這小年輕當孩子,可不敢下重手朝腦袋上招呼,自己也在軍工系統呆過,好歹練過,現在又是吃嘛嘛香的棒小伙,打架有技巧有力氣,要是下死手,就顯得一般見識了。

當然如果這幾個娃沒輕沒重的手里有板磚,刀或者棍子,那李和就要直接往死揍了,因為十五六歲年紀也是最不忌諱后果的,只要給他們得了機會,他們真的敢腦子一熱就捅人。

場面立馬亂了,河里的孩子就在一旁起哄,大壯和李隆一直都是打架好手,在農村一言不合,動手打架再正常不過。

不過一圈下來,大壯下手倒是有輕重,把人放倒,踹了一腳就不再動手。李隆可就不管不顧,騎在對方一個長毛孩子身上,直接攥住拳頭朝對方頭部打。

李和趕緊把李隆拉起來罵道”怎么的,還要把人打死“

看著李隆脖子子被對方指甲劃出血辣子,血也出來了,李和反而又有點心疼了,踢了一下躺在地上的長毛的腿,說道”別趟地上裝死,你只是鼻子出血了,起來“

那長毛只得捂著鼻子起來,又看了一眼另外三個同伙,發狠說道”這事咱們沒完“

李和氣的笑了,沖四個人說道”怎么沒完,難得還要學小孩子,回家找家長告狀?再說你們這可是調戲人家姑娘,也是你們先動的手,告到派出所就是流氓罪,要吃槍子,要不我陪你們去一趟派出所?“

一直站在旁邊慌亂的段梅聽見李和這么說,倒也不是個畏畏縮縮的姑娘,反而是個有擔當的,道'對,俺就去派出所告你們耍流氓”

幾個小年輕雖然年齡也不小了,可也沒見過世面,幾句話一糊弄,心里反而忐忑不安,大高個強撐著說道“我這哥們鼻子被你們打出血了呢?”

李和也懶得和這幫小孩子計較,對方也只是年輕氣盛點,倒不是多壞,也給對方臺階“你看看我弟,這脖子上的血楞子,能輕的了?大家不打不相識,做個朋友如何?我們以后就在這橋上收黃鱔,你們也經常在這一片玩,抬頭不見低頭見,臉紅脖子粗,多沒意思。這五塊錢你們拿著,帶這小弟去衛生室把鼻血止住,好不.這事就這么算了?“

李隆要聽給5塊錢,可不樂意,喊了聲”哥“,李和瞪了他一眼,可沒搭理他。

這幾個小年輕雖然是鎮上的,可沒正經工作,平常拳打南山敬老院腳踩北海幼兒園,只是雞毛狗碎的拿個幾毛錢,混個煙抽,何曾見識過這么大的錢。幾個人對視一眼,也不支聲,覺得對方給錢就是服軟,長毛拿了錢說了聲”好吧,算你識相“。

李隆一聽這話,還要上去撲,一把被李和拉住了。

四個人下河隨便洗了洗,又重新穿上衣服,一抬腳就走了。

邊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圍了一些人,李和仰天長嘆,果然是民族native。

段梅這小姑娘事后見因為自己虧了5塊錢,死活要擔一半。李隆哪能讓心上人賠錢,黃鱔稱好重,算多少錢,就給了多少錢。段梅倒是出真心,哪怕回家不好和爹媽交代。

小姑娘一走,李和說”你要是真上心,咱家條件現在也不算差了,回頭讓奶奶打聽下,看哪家的,直接上門提親“

李隆瞬間臉紅的跟猴屁股一樣,tooyoung。

老爺子晚些時候帶著兩個叔叔過來,聽了這事,然后對李隆說道”這事你哥做的對,你們畢竟占了便宜,這跟大壯他爹趕驢子一個道理,甩一鞭子再給個蘿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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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狀元郎是萬元戶

進入8月份中旬,淮河汛期,又有間歇性神經的暴雨,通往鎮上的那條土路已經被水淹了,河溝池塘水位暴漲,所以這階段李和都不準小五丫頭出門玩,小丫頭因為偶爾溜門出去,屁股也沒少吃巴掌。

氣溫降下不少,鎮上小商小販越來越多,街道上每天也是越發熱鬧,人就是這樣,有一個人帶頭,后面的人膽子就大了,橋對面都新開了一家小飯館,說是飯館,就是簡單幾個熱菜和炒面。飯館開業那天,李和算是激動壞了,這蔥油餅算是吃的都想吐了,終于可以正兒八經的喊一句,老板買單。就連水產公司門口都擺上了早點攤,結束了沒早飯吃的歷史。

更高興的是,買肉不要肉票了,村里的大胖子陳永強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李和兄弟倆的刺激,居然七里八鄉的跑去收生豬,做起了豬屠戶,在鎮上擺了肉案子,哪怕生意再好,每天都會給李和留2斤五花肉,李和終于實現了天天吃肉的夢想。陳永強后世確實是做起了豬屠戶,可沒有這么早啊,記憶中應該是81年左右,現在做起了豬屠戶,整整提前了2年啊。難道這就是自己的蝴蝶效應?你在改變自己一點點的同時,也在改變著歷史。

身處在這個時代只有用心感受,才能體會到時代脈搏的細微跳動,每天的變化都是不知不覺,春風最是潤物細無聲。

不過這短短時間的變化,依然讓李和蛋蛋非常憂傷,因為現在不止他一家朝水產公司送黃鱔,光看到的就有三戶了。其中一家的還是開著拖拉機,那是相當的拉風,比后世開寶馬的還闊氣,李和現在不止蛋疼,腎也疼。只能感嘆聰明能人還是太多了,水產公司剛放出點風聲,這幫人就能趁勢而起。

更令李和驚訝的是,鎮上開始多了兩戶人家收黃鱔,一個擺在鎮子的街口,一個就擺在洪水橋的北橋頭,而李和就在南橋頭,兩家一家守著一個橋頭。

李隆和大壯自然憤憤不平,認為人家搶了自己生意,李和拉著說道”穿衣吃飯,各憑本事,你能有啥說道的,這橋又不是咱家的“李和也沒多說,難道還和他倆解釋啥是市場經濟不曾。

李和只是驚訝于這個時代的傳染力,自己只是放了點火藥引子,想不到引線能哧溜這么長。本來這黃鱔生意,也就沒打算做多長時間,競爭會越發激烈不說,溝里地里的黃鱔在這個季節也是有數的,只會越來越少,李和這階段每天也就只能勉強收個5000斤,有時用不了那么多板車,只得讓老爺子李福成在家歇息。

可這一個多月來,卻是沒有少賺,去掉所有開銷,手里有15000多塊錢,家里除了老娘不清楚具體,兄弟姐妹幾個都是心里有數。妥妥的萬元戶啊,就相當于”土豪“的稱呼,最大面值還是“大團結”的十元版,一萬元對人們來說,那可是一個“天文數字”。

有錢了,這一家人做事的精氣神立馬就不一樣了,向來節省的李梅硬狠下心到供銷社給每人扯了2尺不需要布票的土布,一人做身新衣服。又心疼倆兄弟,風里來雨里去,天天光著腳板,又和王玉蘭從早到晚納鞋底,做起了新鞋。

像往常一樣,李和幾個從省城回來,剛到村口就聽到人招呼“呦,狀元郎回來了”

又遇到在村口修理自留地的潘廣才,潘廣才笑嘻嘻的說道“二和,趕緊回去,你家里來客人了。你小子做了狀元郎”

嘿,李和這下心里有數了,估計是自己的大學錄取通知書送到了,只記得八月份發了通知書,具體時間倒是記不清了,這時候的高考通知書一般都是直接寄到鎮上,應該還叫洪河橋公社,92年改成洪河橋鎮,還跟荷蘭省地界不清不楚,后來有了手機信號串網,經常多走幾步路,就變成了“荷蘭移動歡迎你”,漫游費被扣的莫名其妙。

還有李和這一口荷蘭口音,出社會以后,被人拿窨井蓋這種事情開玩笑,這鍋我背不起,只能積攢怒氣去酒桌上復仇。經常被這樣調侃,都快把自己當成了荷蘭人,要不是偶爾需要在一些表格上填戶籍地、祖籍地這些資料,李和都快忘記自己是拿著帝都戶口的土生土長的皖北人了,不說荷蘭話的皖北人不是一個合格的帝都人。

大學進了帝都大學,就變成了帝都商品糧戶口,還有操蛋的干部身份,你不轉戶口都不行,七八十年代的戶口制度和今天的戶口制度完全不是一回事,八十年代的戶口制度直接和你的一切掛鉤,你的生活,你的升學,你的工作,甚至于你的婚姻,沒戶口就沒糧票,有錢都沒用,照樣喝西北風。

一到家,家里圍了一圈人,紛紛嚷道“狀元郎回來了”。大姐李梅一把李和拉進屋“公社的人,給你送通知書來了,大隊書記在里面陪著說話呢。你注意說話,人家問了咱這收黃鱔的事呢”

大隊書記劉傳奇正陪著一個戴黑框眼鏡的中年人說話,看到進來的李和,說道“二和,這是我們公社管宣傳的何軍同志,不辭辛苦,給你把大學的通知書送來了?!?/p>

劉傳奇話頭就掐到這,他可是久經革命戰場,經驗豐富的老手,要是所有的話自己一禿嚕嘴全說完了,人家公社干部還屁顛屁顛來干嘛,圣旨還沒宣,你就把內容提前說了,不是得罪人嘛。

李和走過去和何軍握手,這位后來倒是一步一步成了縣里一把手,李和‘情真意切’的說道“何干部,從公社到俺家這條道可都是爛稀泥,真是辛苦了,太謝謝您了”

何軍上身得體的穿著中山裝,下身的褲腳都塞到了雨鞋里,褲子上倒是甩了不少泥巴。

何軍在李和家就坐了這么一會,倒是沒少了解李和,看來不光學習好,這膽子肥有能耐,不然他家這么招眼的三間大瓦房是怎么蓋起來的,都說解放思想,可像這么解放的,倒是第一次遇到,自己也算是改革派,對李和不禁心生好感,于是說道”都是為人民服務,李和同學,恭喜你成為我縣理科第一名,這可不僅是你們村的光榮,也是我們公社的光榮。努力讀書,以后就是國家棟梁.“

李和拿了水瓶給何軍和劉傳奇杯子里續了點水,笑著說道“何干部,你不知道,俺們家,孩子多,一直光景不好,多虧了劉書記和村里鄉里鄉親的幫襯,不然俺也讀不了高中,今天更不會考上大學”

劉傳奇倒是笑的開心,以前沒覺著李兆坤這二小子這么會說話,對著李和說道“也是你自己爭氣,也替我們村爭光,開學有什么困難,村里不會袖手旁觀?!?/p>

說了一些話,何軍就要走,看著倒不像是假客氣,劉傳奇和李和一家子倒也不好再留。把何軍送走,劉傳奇笑著說道“二和,你小子是個出息的,你跟家里商量下時間,擺個流水席,考學是頭等事,你這也是咱李莊頭一個大學生,也給大家沾沾才氣,以后也能多考幾個“

李和也明白,不管什么時候這種酒席都是變相的收禮錢,關系好的會給個一塊,一般的也就三毛,五毛,他倒是真不在乎這點禮錢,不過農村這點規矩,不管重生幾輩子都不好推脫,只得應承了。

一家人算是高興壞了,老四拿著通知書大聲念,高校錄取通知書是實際就是一張公文紙,內容簡明扼要,各校雷同,開頭就是毛大大語錄,后面就是告知事項,轉戶口,報到時間。

這年頭,考個大學可是了不得的事情,哪怕就是個中專,都能轟動十里八鄉,這可不像后世一轉頭能劈好幾個大學生,本科滿街走,碩士多如狗,博士恐怕也難抖一抖。

李和連學校都沒去,志愿都是高考前填好的,不管重生幾輩子高考分數都忘不了,還去學校查什么分數,人啊,總是對改變命運的事情,難以忘懷,79年高考總分600,李和得了453,就能得了個理科狀元,其實大部分是跟時代有關,高考恢復才兩年,大部分的人,對高考都沒有概念,去考試也是幾個人一時興起去的,跟約好一起去玩兒差不多。,什么也沒有學到,比如考試的語文、歷史、,大家好歹識字,能死記硬背,數學是不會,而地理、物理、化學,許多人都沒聽過怎么回事兒。一個正兒八經的地級縣,考理科的就那么幾個人湊數,絕對不會超過二位數,因此李和就有那么點鶴立雞群,矮子里的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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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李兆坤回來了

王玉蘭最近倒是越發順心,二兒子考上了大學,哥倆越發爭氣,手頭又闊綽,村里村外都能聽著奉承話,就是最近上門打探親事的也不少,都是提的大閨女和老三,至于大兒子,這幫老貨倒是想得美,俺家老二將來吃商品糧,端公家飯碗的,至少也是娶個白嫩嫩的城里姑娘。不禁又擔心起自己男人了,要是擱家也能享福咧,在外面吃不飽,睡不好,受老罪了。

以前光景不好,嫁閨女,娶媳婦,總沒底氣,可現在這境況好了,倒不得不準備了,午飯端上桌,王玉蘭就說道“最近你潘嬸子還有大壯他娘,提了幾個后生,要不梅子去相看下,年齡橫豎也不小了”

李梅對自己的親事,說不著急也是假的,你打眼看看方圓幾里地,哪還有自己這年齡沒有相人家的,一般農村十七八歲都是結婚了,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喊自己老姑娘呢??勺约阂羌蕹鋈?,又是不放心這家,二兄弟年齡大了,自己好賴不愿意自己看顧了,可下面還有倆丫頭片子呢。

李和想不到老娘會提這一茬,他倒是希望還把前世的姐夫找回來呢,對前世的姐夫,倒是打心眼喜歡?,F在不知道怎么接話了,難道跟他們說,我已經給大姐相好對象了,你們不用操心。只得說“媽,咱爹又不在家,咱要是瞞著定了,他回來說不準又鬧幺蛾子,你忘了之前的事了,親事都快到下定了,他說不中,最后不還是黃了嗎?”

王玉蘭一聽,倒是不樂意了“你這孩子咋說話呢,什么幺蛾子,你爹做啥不都為了你們好”

兄妹幾個互相瞄了一眼,低頭扒飯就不說話了。

這鍋只能給自己親爹背了,李和倒是用的屢試不爽,這爹也只有這么點用處了。之前拿了大學通知書王玉蘭興沖沖的要辦酒席,這考學了可是臉面事,李和也是推脫等李兆坤回來,月底不回,咱再辦。如果自己的翅膀煽動的不大,這李兆坤可不就快回來了嗎。

在農村辦酒席可不是簡單的,規矩多,忌諱多,都是些雞毛蒜皮的,有時要是不懂里面的彎彎道道就會得罪人,李和對這種事可不愿意費心思,雖然李兆坤是個混人,可這農村的場面事都是辦的極順溜。

小丫頭也不怕熱,在門口逗弄著吃碎米飯的小雞仔,毛茸茸的一團,可把她喜歡歪了,捧在手里不敢用力氣,把弄壞了,可要挨揍的。這些雞仔都是李和從省城回來路過方集公社買的,前前后后買了40多只,被小丫頭肉來柔去,倒是受了不少驚嚇,糟蹋了五六只。

原本就打算偷偷摸摸就放在老土屋,人說生活善于發現,定眼一瞧,路過靠南邊的縣市集鎮,人家就光明正大散養在屋前院后,李和就算吃了定心丸,小雞稍微能吃米飯,就直接散落在院子里了,后來又買了20只鴨子,直接丟到門口水渠里。老爺子和兩個叔叔雖然也跟在后面買了好幾十只,心里有點顧忌,可不敢這么名目仗膽放外面,李和說“方集公社跟咱雖然不是一個縣,可離這才幾里地,人家日子可比咱滋潤,人家都能這樣,咱為什么不能,都改革開放了,你看現在誰還提割尾巴這茬?”

李福成三人也就索性放開了,自家屋里之前偷養的老母雞都散開了,屋里也不用大夏天聞著臭味了。

看著李兆坤家門口成群結隊的小雞仔和小鴨子,首先就把來經常串門子的幾個老娘們給嫉妒壞了,一狠心也就有樣學樣,哪怕有了事,日子再差能比現在差,跟傳染病似得,就這樣整個李莊氣氛陡然不一樣,買不到雞仔的就直接用偷偷摸摸攢的雞蛋孵化小雞。

豬屠戶陳永強倒是更狠了,直接蓋了幾間豬圈,養起了豬,這家伙鼻子靈,你道他這生豬從哪來,南邊已經不少農民家里養豬了,只有價格合適,人家就愿意賣,可比賣給屠宰場價格合適多了。經常出門,倒是見識了不少,也沒少掙錢,只道政策還沒到這邊,只想時機一到就開始養豬,可李家兄弟做出頭鳥開了先河,自己還怕啥子,也不等了,直接從南邊買了三頭豬仔,蓋了豬圈。陳永強現在倒是真心佩服這李家老二了,學習好,做生意腦子又靈,有事情經常都愿意找他商量。

有了開頭,就沒了結尾,有一家就有兩家,李莊開始了一場養殖業大賽,你家養了豬,我家還養了羊呢。有嫁到外村的閨女回到李莊的一看,也是回去開本村先河,有村干部過來問,這些小媳婦就直接回答“你們這些村干部咋不學學李莊的劉傳奇”,上灣,王壩村不少村干部都不禁對劉傳奇恨得牙癢癢。

劉傳奇真的想仰天大呼,擱家里坐著都能躺槍,這鍋我不背。

這事公社得了消息,有不少人嚷著說,不參加集體生產勞動,蹲在家里搞私有化,已經走到資本主義的路上去了,這叫“資本主義土圍子”,而不叫“資本主義尾巴”,是因為不僅公開養雞,而且有的還養了幾十只雞。

劉傳奇已經把這李家老二在心里罵了八百遍,這熊孩子咋這么能折騰呢?,F在不止是李和一家問題呢,整個村都是,一個不好就是眾怒啊,以往依靠的是基建隊員都是這樣干,現在讓他們自己割自己尾巴,他們能樂意嗎。他心里也明白,這皖南邊不少地方土地都分開了,搞了什么土地承包,自己這邊倒是一直沒消息。

公社頭頭腦腦開了幾次會,也沒結果,政策吃不透,大家也不敢隨意處置,這些年形勢不一樣,,風頭浪尖上一點錯處,就是給自己麻煩。

劉傳奇找到李和,沒好氣的說道”你這孩子,咋這么捅婁子呢,你好歹讀書比叔多,你給叔參謀參謀“

李和心里對劉傳奇倒是蠻有好感的,這家伙做了十幾年書記,沒禍害過人,不管是城里來的知青,還是被放到這邊勞動改造的所謂頑固分子,都是憑良心對待。李和笑著說道”叔,咱這可不是私有化,咱這可是集體合作社,你看咱們有養雞合作社,養豬合作社,只是放在社員家里養的“

劉傳奇一拍大腿,道”對,就是這個話,俺都想敲開你腦子,看你小子怎么長的?!?/p>

當晚,各家各戶派了代表開了社員大會,簽了協議,成立了李莊養雞合作社,養豬合作社,一下子多出了七八個合作社。

對外公開,養殖的牲口歸集體,但是對內愛怎么處理自己就怎么處理,但是不能對外說出去。

各家各戶有的當場賭咒發誓,比如生不出兒子,出門撞車。只要掛個合作社名頭,養好了還歸自己,傻子才說出去呢。

李兆坤這些年越發不如意,常年背著個破帆布包,一個木箱子,夢想他大約是有的,大概就覺得土里刨食特沒志氣,,特現眼丟人,可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多大能耐。

這趟回來準備從家里拿點本錢,去南方賺大錢,回來的老鄉說,深圳到處機會,錢都埋腳跟子了。想想自己每天賣些針頭線腦耗子藥,走村串巷勉強能糊住口,可什么時候是個頭呢。

到洪河橋公社太陽還是老高,滿頭大汗,肚子都餓的直叫娘,可口袋買完車票,就一毛錢都沒了,路途上也是賣點東西湊頓飯,只得挺著身子急匆匆往家趕,這李莊還是那個李莊,可就哪里說不出來的怪,娘的怪咧,莊子里人看自己的眼神咋那么奇怪。

以前大家伙遇見李兆坤都是喊他”二流子,二流子“,可現在大家伙突然好熱情,平輩的喊他名字,小輩的居然喊他叔,還有遞煙的。李兆坤心里直犯嘀咕,真他娘見鬼咧。

走到三間瓦房前,李兆坤用手比劃,這是潘廣才家,這是黑子家,那家門朝南,那家屋坐北,去那家拐彎,去那家抹角,去那家過溝,去那家跨坎,閉著眼睛都能走到,這是咱家門前大水溝,沒走錯路啊,李兆坤似乎明白了什么,難怪進村大家笑得賊兮兮的,那是赤裸裸的嘲笑,腦子轟的一下炸開,血液上翻,吼道“干xx娘,誰tm占了老子的宅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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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二流子進村

門都關著的,李兆坤進不去,只得在在零上35度的氣溫中唾沫橫飛,這自家老娘們還真是不頂事,老子離家這才多長時間,宅基地讓人家占了,還蓋了大瓦房,這還得了“狗x遭雷劈的,誰占了老子的宅基地”

李兆坤這人你要是給他搬個凳子,找個樹蔭,啥都不干,從日出能罵到日落,風雨無阻。

罵的興起的時候,正在午睡的小丫頭被吵醒了,推門出來,揉著還沒睡醒的眼睛,朦朧眼看著門口罵罵咧咧的李兆坤,小丫頭記憶淺,就覺著眼前這人熟悉,可就沒想著這是自己親爹。

李兆坤看見推門出來的小丫頭,一身新衣,小臉干干凈凈,扎著俏皮的馬尾辮,瞅著像自家小閨女,又不確定,走到跟前把小丫頭提在手里,轉了好幾個圈,沒錯這就是自己種,這不能錯了。

忽然腦門一沖血,這老娘不能帶著老子家產改嫁了吧,老子還沒死呢,不自覺按著小丫頭肩膀使了點勁,慌忙問道“你娘咧”

小丫頭本來就沒睡清醒,又被李兆坤這樣急吼吼的捏疼了,就一下子稀里嘩啦,眼淚鼻涕一起流,咧著嗓子哭,也不知道答話。

李兆坤正要再問,結果這孩子哭的更起勁,急忙松了手,打也不是,哄也不是。直接抬腿進屋,剛進門,就嚇了一跳,只見在不大的屋子中間,立著一個木頭柜子,還散發著油漆的味道,從成色上看,這是一個新做好的柜子。

退后一步,仔細打亮著這個柜子,這是一個時下非常流行的碗柜,一人來高,上面一層的門是鏤空的設計,里面釘了窗紗,里面放著一些剩飯剩菜。下面一層則是完整的木門。中間還有一個小格,用的是兩片推拉的毛玻璃,里面放著的是幾個茶杯。

這樣的柜子沒幾十塊根本沒地做,進了東邊屋,從床到家具,床頭柜都是嶄新的,就這屋子的家具就要五六百塊錢,自己什么家底,自己能不清楚嗎,突然覺著自己頭上綠油油的帽子在發光發亮。

老四李冰剛起身穿好鞋,就驚愕的看到一臉怒氣的老爹,本來睡夢中迷迷糊糊地好像聽到老爹的罵聲,還想著自己聽差了,后來又聽到小丫頭的哭聲,一個擺子,趕緊起身,不知道小丫頭出了啥事呢。

李冰打心眼覺著自己這爹一輩子不回來才好呢,自己跟著哥哥姐姐姐過的說不定有多舒坦呢,看著這怒氣沖沖的,不知道誰惹著他了,只得道“爹,你回來了啊”

李兆坤氣呼呼的說道“俺是你后爹爹呢,你娘咧”

老四被老爹這一句后爹沖迷惑了,他爹這又是搞的哪門子事情,正不知道怎么答話,這時候潘廣才老娘抱著小丫頭一邊哄一邊進了門,說道“俺就說是兆坤回來了嗎,俺擱后院好像就聽著了。兆坤,你看你有福氣咧,你家這三間大瓦房漂亮敞亮吧。玉蘭和大梅他娘倆去上工了,今個生產隊組織婦女去稻田拔稗子雜草?!?/p>

李兆坤覺著如今丟了臉,潘廣才老娘都來刻薄自己,媳婦養漢子得來的大瓦房,這老娘們還上桿子去夸,這不純心來騷自己嗎,原本就鐵青的臉愈發難看”你這老娘們故意找茬是吧?“

老四李冰趁著潘廣才老娘和李兆坤說話的空檔,趕緊跑小樹林的樹蔭底下去喊他哥,離老遠就開始喊”哥,哥,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

李和兄弟倆正小樹林樹蔭底下鋪席子午睡,一晚上沒睡,每天都是省城回來補覺,聽著老四喊出事了,被唬的嚇一跳,記憶里沒這事啊,趕緊站起來問道”啥事,快說“

老四喘著氣說道”咱爹回來了'

李和氣的直接給了老四一個腦瓜子“有話一口氣說完,啥叫出事了,嚇死我了,回來了就回來了唄”

老四委屈的摸摸頭,道“咱爹發脾氣咧,還把小妹弄哭了”

李和也不知道這爹又耍的什么邪乎勁,只得帶著老三,老四匆匆往家趕。

潘廣才他老娘雖不是母老虎,可平白討了氣,哪能樂意,眉毛一張,罵道“你個死二流子,你沖我耍啥什么脾性?自己外面風流快活,不管家里孤兒寡母,你倆兒子沒天沒夜的倒騰黃鱔,起了三間大瓦房,你該不會不知足吧。這村里村外的,誰不夸你這二流子有福氣,大兒子考上了大學,還是狀元,又能賺錢養家。你倒好,一回來就耍起了大爺架子?!?/p>

李兆坤好像這時候反倒沒了剛才楞勁,瞪著大眼睛說道“啥,這大瓦房是二和兄弟倆蓋的?這黃鱔就這么賺錢、”至于聽到二和考上大學這事給自動忽略了,注意力都集中在錢上。被這么個大烏龍弄紅了臉,幸虧沒說出媳婦偷人這話,要不指不定自己還怎么丟人呢。

笑嘻嘻的從潘廣才他老娘手里接過小丫頭,直接就胡子拉碴的要去親,小丫頭被扎疼了,又哭了起來。李兆坤又沒趣的直接把小丫頭放地上了,瞅著幾間大瓦房傻樂呵。

潘廣才老娘看見李和哥倆回來了,也就不呆了,自找沒趣,轉身往自家走就琢磨李兆坤剛才那股邪乎勁,心里想著李兆坤剛才那句'哪里的野男人',該不會懷疑王玉蘭吧,好像摸著了什么,這邊走邊嘀咕“這不能吧”

小丫頭熱頭底下拿著樹枝,攆水溝的鴨子玩呢,臉上臟不啦幾的,李和趕緊跑過去,把他抱起來交給李隆去井邊擦把臉。進門的時候,櫥柜門張開,李兆坤正蹲在門檻開水泡米飯,中午有剩下的土豆還有紅燒肉,這會正胡擼胡擼瓢兒吃呢。李和瞅著親爹一身灰不溜秋的海藍衫,衣領油膩的反光,臉上胡子拉碴的,就知道外面混的啥樣,說道“爹,你回來了”

李兆坤直接用袖子抹抹嘴,道“你倆搞啥呢,老子回來找不見人”

瞧著這是自己親爹,要不怕遭雷劈,兄弟倆早就大耳光子呼過去了。

吃的胡里邋遢,熱得他挽起衣服,露出半截肚子,道“好閨女,給爹倒碗水”

老四只得悻悻的去倒水。

又繼續說道“你哥倆,走傻運了起了三間大瓦房,橫著比你老子還能耐”李兆坤倒是想著,自己做生意叫投機倒把,沒少挨批斗,輪到自己家倆娃,做生意做的這么走運。

李兆坤這筆直清新的垂直思維,說的不著邊際,自我感覺良好,智商這東西真不是人能拯救的。搞得哥倆無語,你不覺著欣慰,反而出來挑刺,是自己親爹嗎?

李和倒是習慣了,也有經驗,這親爹是個窩里橫,只能順著,不能逆著,不然真是沒玩沒了,活在親爹的世界就別超然,廟里的和尚都開七系了,為了家里的和諧穩定,不得不屈著性子說道“爹,咱這不是隨你嗎,你不是就喜歡做生意嗎?”

李兆坤覺著兒子話,倒是中聽,喝了點水,臉沒洗,腳沒擦,直接奔床上了“可是累死老子了,為了這一家老小,老子容易嗎”

這廂老四一看,著急了,那席子昨晌午才洗的,這爹腌臜死了,急忙說道“爹,那是新席子呢”

就一個晌午,二流子回家認不得門這個笑話,已經在李莊有了五六個版本。

王玉蘭跟大閨女正地里拔稗子雜草,聽人喊自己男人回來了,就急吼吼的要收工往家趕。李梅嘆了口氣說道“媽,咱都做了一天了,現在回去可就算曠工了,等于白干一天啊,你看,就那么個拐角了,咱這么多人,用不了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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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一看都是過來人

李和倒是懶得搭理李兆坤,自己該干嘛就干嘛,兄弟倆最近午休睡醒后開始平整院子。雖然沒有拉圍墻,可不妨礙暫時把院子鋪點磚和碎石,一到下雨,從新房到老屋就這么幾步路,都能滑上一身泥。鋪磚也沒那么多講究,地面用鐵鍬鏟了,直接鋪上磚,磚頭之間的縫隙不要留大就可以。主要就是為了防滑,而且下雨后也能多點活動空間,要不然出門一身泥,都能把人憋屈壞。倒不是多費神的活計,用零碎時間抽空整下,估計到晚上能鋪好。

李隆忽然說道“哥,你說咱爸怎么突然回來了呢,每年也不都年底再回來嗎?”

李隆心想馬上就是秋收,而且秋收后還要修河堤,他可不信李兆坤能干,每年都是故意躲出去。

李和翻翻眼皮,道“外面混不下去了唄,你少跟他犯倔,有啥事先順著,大不了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大姐錢藏哪了?可別讓他不注意給翻出來?!?/p>

李隆嘿嘿笑,道“在老屋挖了個洞,瓦罐嚴嚴實實的埋進去的,上面還壓了柜子,保準找不著”

李和忽然記起了一件事,道“前些天,那王前進找你干啥,那可不是個好玩意,你可別讓人家哄了。不準跟他來往,下次再看你跟他湊一起,我非揭了你的皮”

王前進80年代初,在兩省搭界處糾結了一批人,專門攔截過往車輛,搶了多少車,殺了多少人,估計他們自己也數不清了,看著挺憨厚,倒是個歹毒人,讓人一回想起來就覺得肝顫。。從八十年代開始瘋狂作案,一直到九十年代初,才被剿滅。只知道,公判大會的時候,光死刑就被判了幾十個,不久就被槍決。當年聽了這個案子,雖然自己在外地,但是依然覺得很震驚。

自己這輩子倒是不介意提前處理了這禍害,可也要看能力,要不然曾經見過的不公事,不平之事,太多了,哪怕正義感爆棚,這輩子做蝙蝠俠都處理不完。

李隆一直就怵這面癱哥哥,而且最服氣的也是哥哥,就是覺著哥哥越發老氣橫秋了,以前他哥哥訓斥他,是因為瞧不上他,現在訓斥他其實更多是關心,他心里倒是隱隱分得清,被這樣訓斥倒也習慣了,只得喏喏說道“沒事,他們要去找我耍牌,想哄俺錢呢,俺又不傻,哥,我知道了,以后離著他們遠點”。

李和打定注意為了安全起見,這黃鱔生意,自己開學前就停掉,馬上進入1980年,整個社會的風氣,各行各業,各個領域,與其說是開放,不如說是在人性各個方面上都沒有尺度。用狂放這個詞,比開放來形容那個時代,更貼切。

李和可不敢把弟弟一個人放到社會上橫沖直撞,上輩子自己一家子雖然窮的掉渣,可沒出過啥事啊。他心里隱約擔心自己的影響,會改變過大軌跡,上輩子弟弟這個時候可沒去過省城,現在是天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省城來回跑,心倒是變得越發野了。

雖然有點驚弓之鳥的意思,但是李和不得不慎重,等外面安穩兩年,自己在外面有起色,才能讓他出去,不然怎么都不放心。李和這個傲嬌的小老頭倒有把弟弟當兒子養的架勢。

李隆這人是一點壞心眼沒有,就是年輕火氣重點,比較敏感,叛逆,但是偏偏又少主見,要不然上輩子不會讓他媳婦給吃的死死的。

老四一邊給小雞喂食飲水,還要防著小丫頭冷不丁的用手抓小雞,小丫頭就蹲在那里無聊的扣泥巴,所有人都在忙,沒人管他。。

老四不時還抬頭往屋里瞅,看著他爹打呼嚕流哈拉,惡心死了,心里嘀咕,等睡醒了,還要重新刷席子。老四都已經四年級了,成績倒是還好,現在天天見葷,頓頓吃肉,臉上倒是胖乎了不少。

以前她跟李和都不怎么親近,只知道以前大哥回來只知道躲屋子里面看書,家里事情一點不操心的,自己有點不向著他心,就要挨罵的??伤褪遣幻靼椎氖?,現在也是跟以前一樣有一點錯處就要挨罵,還要挨他哥哥的腦瓜子,可倒是越發喜歡他哥哥了,覺得有哥哥真好,大哥還說只要考上了初中就給他買自行車,每天都讓自己好好看書,越想越覺得美美的。

李兆坤醒來抽了根煙,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就直接穿著小褲衩子門口亂晃蕩,道“你娘還沒回來啊”

哥倆院子已經收拾的差不多,只要把多余碎石清掉,沒用的紅磚碼整齊放到墻角就好,李和不忍直視親爹這樣子,道“爹,你醒了啊,阿娘估計就快了,聽著你回來,指不定多高興呢,天天念叨你呢。要不你先洗個澡,天熱,也好清爽清爽”

又回頭對老四說道“你去我屋,把我那屋里大褲衩子,拿給爹,我那柜子里還有一件襯衫”

老四不情愿的去拿了過來,見親爹沒客氣往身上比劃試了試,就癟癟嘴,那襯衫可是大姐特意做給大哥開學穿的呢。

王玉蘭一回來就看到井邊沖澡的的李兆坤,歡喜的不得了,自己可是一年多沒見著自己男人了,想想男人外面受的苦,總不是滋味“孩他爸,你看你又曬黑了,吃了苦吧,你趕緊洗好,俺等會給你絞個頭發,把胡子也掛了”

李兆坤看到王玉蘭,也不知道避諱人,狠狠親了幾口。又用毛巾搽干凈胸前,把后背給王玉蘭,王玉蘭妥帖的接過毛巾給他搓后背,李兆坤逼著眼睛享受,道“我是男人,不吃點苦,能行嗎,靠你個娘們,娘們能干嗎?”

李梅跟王玉蘭倒是一起收工的,奈何王玉蘭歸心似箭,腳步比較快,李梅倒是不緊不慢,有氣無力的跟在后面,干了一天活,哪還有精神。

看到爹媽這么黏糊,倒也不怎么驚訝,本來還想打招呼,只是聽到自己爹這么不要臉的話,嘴角依然抽了抽,徑直回屋里洗涑了。自己爹什么能耐,自己還能不清楚嗎,打自己記事起,就沒到隊里上過工,偶爾逼得緊了,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跑外面就見不著人影,只有過年回來,偶爾被王玉蘭哭的厭煩了,會拿出一塊錢,二塊錢,可要不了幾天,就又被他拿回去,抽煙,喝酒,耍牌。要說他養家,養的哪門子家。也就是自己老娘這樣的人能這么受老爹哄。。。

李梅自己也算是看明白,倆個弟弟,特別是大弟弟,越發出息,自己這個家以后還得靠他,哪怕自己的婚事,以后都要落在弟弟身上?,F在自己出去,都越發臉上有光,誰不說這是李和他姐,弟弟是個大學生,以后有個出息的弟弟,也算是有個中用的娘家,不至于無故受婆家氣。

自從收黃鱔的攤子擺在洪水河橋頭,家里吃晚飯一直早,好留著時間早走,今個因為李兆坤回來,倒是耽誤了不少時間,王玉蘭把掛在屋檐下的腌肉取下來,肥多瘦少,放在飯鍋里蒸,香噴噴的。又燉了一鍋雞,炒了幾個蔬菜,倒是趕的上過年了。

李和床頭的那兩條紅塔山,也被王玉蘭獻寶似得拿給了李兆坤,那床頭的迎駕酒更不用說了,都已經有一半進肚子了。李和兄弟倆晚上要拉車,倒是不方便喝。

李兆坤突然覺著神仙日子,也不過如此了,就是好奇倆兒子突然這么能耐,可自己是老子,又拉不下多少臉皮去問,嘬了一口酒,道“我不在家,你哥倆倒是越發中用了,以后掙著錢給你媽存著,你們年齡都到了,該嫁的都要嫁,該娶的都要娶。二和你考上大學了,爹是不著急了,端了公家飯碗,以后媳婦還不是由著你挑”

兄妹幾個對視一眼,得,肉戲終于來了。

要是不曉得這爹脾氣的,聽著這話,覺著倒像是慈祥和藹可親,一心為兒女的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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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一看都是過來人(2)

李和上輩子每個月按數給李兆坤養老錢,管吃喝拉撒,素日雖不待見他,但作為子女該做的逢年過節一樣沒少,自己回來的也少,相互之間很少有糾葛。后來心疼王玉蘭老太太,要接到城里跟自己過,可老太太就直接說:“俺在城里住不慣,人生地不熟,太憋得慌。這樣下去,俺活不了幾年啦?!?/p>

只是偶爾想孫子,才跟李兆坤一起去住幾天。李兆坤到老了,倒是精力少了,只是偶爾抱怨零用不夠,仗著娃多,輪流著要錢,兄姐妹幾個都不是差錢的主,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從來都不是問題。當然,老三家是例外,三兒子家老三媳婦是惹不起的,平常躲都來不及,哪會上桿子找不自在。

李兆坤過世的時候,李和本來覺著應該不會哭,可看著躺在床上瘦骨嶙峋的李兆坤,眼淚控制不住就下來了,人死燈滅,一輩子的芥蒂還能有什么呢。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回憶起李兆坤一輩子,其實除了無賴點,也沒什么人生污點,自己為什么要跟他那么生分呢。

坐在墳頭,雙淚直流,當時心里還發誓,如果下輩子還做父子,我會對你好點。

當時為什么要發誓呢?

李和覺著這就是報應,報應啊。

這輩子終于夢想成真,終于又做了一回父子。

可現在看著坐在椅子上,坐沒坐相,吃沒吃相的李兆坤,李和恨不得把自己活到60歲的涵養全扔到狗肚子里,,重生一回,這輩子好好待他?臣妾做不到?。?!

不過,李和還是耐著心說道”爹,每天咱都能賺個幾十塊錢,都給娘存著呢“

家里每天的進賬,也就把老娘蒙在鼓里了,哪怕大壯,自己爺奶,兩個叔叔都清清楚楚,天天跟在一起往來能不清楚嗎?甚至都不需要李和交代,幾個人都主動要幫李和哥倆打掩護。

李福成知道大兒子德行,讓孫子防著自己兒子這話,這話怎么都說不出口,不知道的還以為挑撥父子感情呢,可看著兄弟倆掙得越來越多,整天沒日沒夜的操累,可不能由著大兒回來糟蹋,最后忍不住隱晦的說道”二和,你這馬上開學了,該準備的都要準備呢,老話說窮家富路,身上要多備點錢,有備無患。你媽擱家,橫豎有這么多人照應,你在外面也不用擔心”

李和能不明白這話的意思嗎,轉作為難的意思,道“爺,媽知道了,指不定不高興呢”

劉大壯倒是個通透的人,可人家家事,畢竟不好插嘴。李兆明倒是個著急的性子,直接說道“沒事,你每天辛辛苦掙個幾十塊錢,大家都能體諒的”

大家彼此心照不宣,不管誰問,都知道李和這兄弟倆忙死忙活,一天就掙個幾十塊錢。

可就算這樣,今天給王玉蘭三十,明天給五十,王玉蘭手里也有1000多塊錢呢,平常的家里開銷,包括蓋房子都是李梅賬里給錢。

這年頭能拿出1000塊錢的人家,整個鄉里都是屈指可數。王玉蘭顯擺的把包著錢的手絹打開,對李兆坤,道“孩子他爸,你看咱娘幾個擱家也不差,你就不要出去受苦了,馬上入冬,再睡橋洞,到時候壞了身體”

李兆坤本來對著錢兩眼放光,可一聽睡橋頭這種傷體面的話,立刻臉都綠了,在孩子面前就抬不起頭,顯得不如人,對王玉蘭咋呼道“你這娘們曉得啥,爺們的事你少管”

李和本來就對這兩個活寶忍著憋住笑,可一看王玉蘭的架勢就知道老娘馬上要放大招了:哭

是非之地勿久留,李和趕緊站起來放下筷子,又奪了李隆的筷子“還吃,你看看幾點了,趕緊走“

李隆嘟嘟嘴,受傷的總是自己。

李和又轉身對在院子攆著小丫頭喂飯的大姐說”晚上你們幾個睡老屋,省的他倆吵著你們“

李梅都21了,能不明白意思嗎,只得無奈紅著臉點頭。

這兩活寶,一年多沒見,干柴烈火,萬一有兒童不宜的,還是姐們三個晚上睡覺離得遠遠的好,陰影面積好大。

兄弟倆照往常一樣招呼大壯趕著驢車去橋頭收黃鱔?,F在地排車從省城拉回來,都是直接放在常去的那家飯店門口,也不用拉回來,省事不少?;貋淼闹悔s兩張驢車,去的時候兄弟倆大壯一輛,李福成爺三一輛。

李兆坤在家閑不住就瞎捉摸了,越想越不對,轉身問在洗衣服的王玉蘭”二和真給劉老倌兒子還有我那兩兄弟一天10塊錢“

王玉蘭癟癟嘴,覺著自己男人不信任他,好像受了侮辱,道“不信你問你大閨女,他也知道”

李兆坤抬眼望望在水溝邊趕鴨子的大閨女,那大閨女吧,除了吃飯時候跟自己搭了句話,就沒再說句話。

覺著幾個孩子就沒一個貼心的,哥倆都是應付自己,自己又不是瞎的。

又轉頭看了下院子里的四閨女,正對著自己中午睡得席子用鞋刷子猛戳,分明就是埋汰老子呢。

最后眼光落在了玩泥巴的小丫頭身上,覺著看到了希望,走過去摟起來,道“來,老閨女,給爹香一個”

小丫頭中午才覺著這個壞人賴在自己家不走,好生惱了一番??擅看瘟镩T出去玩,別人開玩笑問,你爹呢?別人都有爹,自己也應當有爹的,現在自己有了,突然喜慶的很,問道“那你給俺買糖不,俺要大白兔”

“好,要啥老子給你買啥”

小丫頭脆生生的喊了聲“爹”

李兆坤樂壞了,突然間有了貼心小棉襖,暗道幸虧老子生的娃多,不然一個中意的沒,呸。

李兆坤又氣憤的對王玉蘭說道“回頭要好好說道,說道,三個人一天就要30塊錢呢,咱一天才能掙多少錢?劉老倌那龜兒子,頂天也就給他個3塊錢,比泥瓦匠還高呢。兆輝、兆明是我親兄弟,可親兄弟也得明算賬咧。就看在是俺親兄弟份上,5塊錢,他倆就要知足了。他倆好生不曉事呢,自己侄子的錢也坑。你個娘們,二和讀書傻了的,你也是個不中用的。你算算一天被他們多坑17塊錢,一個月多少,一個月500多塊錢呢!”

王玉蘭衣服也顧不得洗了,一聽這么多錢,趕緊掰了掰手指,道“還真是500多塊錢呢,哎呀,你不說,俺都不曉得呢”

李兆坤昂著頭道,“那能有錯,老子做了多少年生意,他們能糊的了我,也就糊弄你老娘們,晚些時候就要找他們說道說道“

老四一直在旁邊側著耳朵聽,是個鬼精的,不慌不忙的把席子晾在繩上,轉身回頭就去找大姐了。

李梅一聽這事,倒是個極有主見的,大壯,自己爺,還有兩個叔叔,每天熬十幾個小時腳程,那是容易的嗎,關鍵自己家沒少賺啊,還不能說破這話給爹媽知道,讓自己老子去撕破臉,那才狼心狗肺呢。

李梅對老四說道”你給小五洗洗,晚上咱回老屋睡。俺去路口等阿爺“

阿爺鐵定知道自己爹回來了,回頭去省城從這路過,肯定要過來瞅瞅的,當場戳破臉,就難堪了?,F在就得想辦法把阿爺還有兩叔哄走。

李梅扛了把鐵鍬,假裝在水渠排水,手背上,腳上蚊子都打不住。等了不少時間,李福成帶了倆兒子趕驢車才過來,對李梅說道”梅子,這么晚了,你還挖啥呢?“

李梅笑著道”俺把水渠排排,不然鴨子大了,不然水不夠禍呢?!?/p>

李福成道“你爹回來了吧,俺去看看,天天不著家的,搞什么名堂“

李梅道”俺爹中午就回來了,這會應該在大隊書記那呢,好像是因為之前什么事,俺倒不清楚呢?!?/p>

”那中,你搞搞回去吧,俺們去找二和了“一聽家里沒人,李福成幾個,就扭頭走了。

李梅拍拍胸脯,這撒謊可是累死了,至于明天怎么的,那就得交給大弟張羅了。

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自己隱約把李和作為了依靠,倒是想起來大弟那晚和自己說的話,什么‘掙錢以后我來’,“老三結婚我管‘這么有大氣概的話,大弟真的長大了。還跟自己說什么,姐,以后我保準給你找個滿意的對象,說的好像自己著急嫁人似得。不過這個大弟確實是令自己越發驕傲了呢,想想自己現在過得日子,做夢都能笑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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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夏季的欲哭守望

第二天一大早李梅就跟王玉蘭交代好,說自己今早趕集。街面上現在越發熱鬧,早早的在街上買好東西,鞋面,一些土布,幾把蒲扇。又給小丫頭買了2塊錢的油撒子,本地產婦坐月子要吃掉許多許多的油撒子,連看望產婦的親戚也送油撒子,當然許多人更喜歡買給小孩子做零食,那l時候小孩子得了一把撒子能油乎乎的吧唧個一整天。

李梅買好東西就在洪水河橋頭樹蔭底下,等著李和哥倆。等的心焦不耐煩,時而站起來朝南邊路方向張望。

等太陽掛的老高,李和他們才趕著驢車回來,等把驢車停到飯店門口,李和下驢車,讓他們把后面的地排車放好,自己走到李梅跟前,道”姐,你什么時候過來的,這么熱,你候這里干嘛?”

李梅用手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子,原原本本的把爹媽的話說了,道“你自己拿個注意,別直愣愣的回家,戳破臉,多難看”

李和心里嘆了口氣,命運中的變量,真是說不準,橫豎自己心里有數了,看來黃鱔生意要提早停了,便讓大壯他們把驢車拉到樹蔭底下,道“爺,想跟你們商量個事,我捉摸著,我馬上就開學了,想把黃鱔生意停了”

李福成倒是一愣,這每天都是實打實掙得鈔票,好好的停了干嘛,疑惑的的問道“乍得啦'

李和耐心的的說道”爺,二叔,三叔。雖然錢這階段沒少掙,可大家沒黑沒夜的忙,都快累拖相了,阿爺你年紀也大了,叔你們馬上要秋收了,大壯,隆子還沒結婚,要這樣熬下去就提前成小老頭,也不是個事。這黃鱔,泥鰍頂多也就做到十月,都進洞了,根本抓不了多少,也不值得去省城跑一趟,所以趁我在家,索性直接停了。你看看這公社現在收黃鱔的也多,有的都在提價收,摻合下去沒多大意思“

幾個人一聽,覺著李和說道的都是實話,每天熬著不睡覺走這么多路不說,關鍵那千把斤的地排車也不是好拉的,哪怕脖間子墊了毛巾,勒痕也不淺,時間長了也是青一段紫一斷,有時破皮,汗水浸的生疼,不注意脫衣服帶下來一層皮,更能叫的齜牙咧嘴。而且這黃鱔也確實是愈發不好收了,橋對面收黃鱔的有時還故意放對,提個1分收購價,2分收購價故意惡心人。

可二叔李兆明倒是有點激動了,你道他沒心思嗎,要說開始一天掙10塊錢自己確實是高興的,可時間一長看到李和哥倆每天掙到六七百,傻子才沒心思呢,公社有其他人開始收黃鱔泥鰍的時候,更是刺激的嘴角冒泡,要不是顧忌著這是自己侄子,自己吃相難看,早就撂挑子單干了,此時聽到李和的話,哪還能按捺的住,直接道”二和,要不你看俺跟你三叔,隆子,大壯要愿意,都一起合伙怎么樣?''

李兆明的小心思,李和哪能不知道,也有心幫襯這兩個叔叔,自己既然不做了,沒有理由不讓他做,道“二叔,你們做我也支持。不過隆子就不讓他參合了,我一走,家里還要靠他擔當,哪能走得開。不過我覺著去省城真的太累了,馬上就農忙了,劉傳奇哪能樂意這么耽誤?我倒是建議去縣城零賣,驢車一個多小時就能跑個來回,雖然掙得少點,卻是穩當的”

李福成吧嗒吧嗒的磕了下旱煙鍋,道”這個想法中,天天這么熬著,不是個事,進縣城最穩當不過“

李兆輝,李兆明哥倆,也覺著合自己心思,道”那中,就這么著,那就大壯俺們三個合伙做“

劉大壯做這事,本來就是圖著跟李和哥倆后頭的,這哥倆都不做了,自己還做個什么勁,再說,自己私下里也沒少掙,正想著天不熱了,就起兩件大瓦房,于是擺擺手,道“俺也是累熊掉了,俺要休息,休息,正兒八經睡個好覺“

這個話說的幾個人呵呵一笑。。

李隆一直都是聽他哥的,他能有什么意見,雖然有點可惜,可家里都有那么一大筆存款了,倒也不是不知足的。

回去的時候,地排車也不需要放飯店門口了,既然不做了,也不需要了,就直接還是掛在驢車后面。

路上,一直沒說話的李梅道“二和你真舍得啊”

李和笑著說道“我走了,老三一個人出去撲騰我不放心,再說他擱家重活都給他干,你們也能指望著。就不要讓他出去了”

又對大壯和李隆道“我先去讀書,看看機會,能遇著合適的機會,就帶你們去見識見識祖國的偉大首都。還有,我交代的那些人,你倆不準和任何一個人來往,好生看顧家里就中”

想著能去祖國首都,可把大壯和李隆高興壞了,不管李和說什么,都激動的點頭應承。

一到家,李梅就擦了把臉,安排做飯,畢竟中午李福成爺三,大壯都要在這吃。

幾個男的,就坐在門檻上透風處抹汗,李福成對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的李兆坤問道,“你這成天不著家的,什么時候是個頭?連個孩子都不如呢”

李兆坤倒是不咋么怵自己老子,心里明了,大不了讓他說幾句又不會死,,道“俺不是不走運嗎,要不然也能孝敬你呢”

李兆明倒是覺著自己老子多事了,這老大從小你都沒管好,現在放馬后炮能有啥用,就道“大哥,你倒是有福氣的,二和他哥倆都是這么爭氣。二和大學都考上了,你這席面什么時候擺,家里總要熱鬧熱鬧。幾個孩子也是孝順的,非要等你回來”

談到辦酒席,李兆坤眉開眼笑,早上開始溜達,也沒人喊二流子了,這一小會的功夫聽到的好話,倒是比這一輩子都多了。無非就是你家老二要做城里人了,要吃商品糧了,李莊第一個大學生這些話,都起哄讓李兆坤趕緊辦席面,發喜糖。李兆坤因此喜滋滋的開始想著籌劃著席面的事情。

從東扯到西,李兆坤扯到收黃鱔的事情了,李和知道重點來了,可不能牽扯他阿爺和兩個叔叔身上。

趕緊故意打斷話,說道“爹,我還跟阿爺說呢,我馬上就開學了,顧不得做了。你回來就好,以后交給你做。我跟老三倒是要好生歇息了呢,你看我這肩旁剛磨破,疤還沒好呢。你再看看老三的黑眼圈,輪軸轉,吃不消啊”

李兆坤有點惱了,難得自己剛才還想好好替兒子辦席面,現在反倒來消遣自己,道“這么多人,哪里需要老子去”

李和,道“阿爺年紀大了,肯定吃不消了。二叔,三叔,馬上生產隊活一大堆活呢。不然秋收哪里分糧食”

李兆坤道“愛干誰干,老子不干”

按李和原來想法,李兆坤要是不依不饒,就把積攢一肚子的怨氣潑過去,也準備不管老爺子李福成在不在,乘機爆發呢。這一下子李兆坤不接招,只得去吃飯了。過幾天辦席面,還要李兆坤發揮剩余價值,現在得罪狠了,自己就得抓瞎。

吃完飯,李福成幾個敘了會,就直接走了。李和這邊就定了決心,該孝順以后孝順著,他做妖自己也不能慣著,等自己以后條件好了,政策允許,費點心家里幾個人戶口都獨立出來,婚喪嫁娶就跟他李兆坤一點關系沒了,讓他做個光棍戶主得了。

李和突然又想起來一件事,這家里還有一個黑戶呢,小丫頭就是超生的啊。記得那時候自己還在讀大學,家里又補不起超生罰款,小丫頭上學就被耽誤了,班里就他年紀最大,覺著傷了自尊,混完初中,死活就不愿意繼續讀書了。

后來接到自己身邊,發現小丫頭倒是繼承了李兆坤的性子,人滑不留手的,很快就相熟了一批人,成天不著家,又不愿好好上班,總跟自己頂嘴,雖然沒有出格事,也算是操碎了心。

那時候也是老觀念,覺著姑娘家就應按老老實實上班,安分嫁人,第一次動手打了她,兄妹倆倒是越發生分。不過倒是個聰明的緊的,畢竟還是自己妹妹,李和給他走了關系,她得了機會,成了女強人,生意順風順水。李和唯一的安慰就是這丫頭對著自己一雙兒女是貼心貼肺,女兒跟自己這小姑姑處的跟姐妹似得。

這事還得趁早解決了,無非給個幾百塊了事,現在也跟劉傳奇混的熟了,這點面子,幾個大隊干部應該會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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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979:我想和這個世界談談

黃鱔也不收了,終于睡上安穩覺了,每天都拿著涼席睡到院子里,天天睡到自然醒。

此刻的陽光正開始刺眼,它從樹縫中穿出正好投射李和的臉上,迷迷糊糊想繼續睡,害怕困意消失,站起身,企圖將窗簾拉上,但是身上一傾斜,趔趄了一下,醒了,抬頭看了下明晃晃的太陽,夢游而已。

只是潛意識又回到有舒適的大床,敞開的落地窗的豪宅,看來前世還是有些放不下呢。李和起來洗了把臉,看著水里的自己那張有些偏黑的臉,算不上英俊,充其量只是五官端正,有些消瘦。有了點稀稀疏疏的小胡子,長的不甚美觀,一看就知道是毛沒長齊全的,臉上幾個痘痘怎么都擠不干凈,厭惡的使勁拍拍臉,青春期也是這么尿性。

鳥大了什么林子都藏不住,李兆坤雖然還是那個德行,兄妹幾個也就把他當隱形人了。李和覺著自己走之前能安排都安排了,唯一擔心的是大姐婚事,可那大姐夫家里的窮糟味逆風三里地都能聞著,沒爹沒娘的,雖然有爺奶,家里老太太身體又不好,老爺子年齡也大,糟的不能再糟的日子,在生產隊一個男人再爭命,再肯干,干多干少都是一個樣,日子哪里好的了,沒發跡前,不會有瞎眼的人家往那湊,所以大姐的親事反而也不那么慌張,就是給他們現在創造機會,快開學了,也沒那時間了.

眼下一家人都忙著辦席面,李和做主直接從陳永強那里定了一頭大肥豬,殺了300多斤的肉,這年頭可不講究均衡搭配,蔬菜營養什么的,最重要的要有肉,膘要厚,肉塊要大,關鍵要管飽,酒要大碗的喝。

李和就準備好酒肉蔬菜,剩下全都交給了李兆坤,農村那點規矩,李和想插手都使不上勁,有點差池,可能還要落個不懂事的罵名。

李兆坤前一天請來大師父,每個農村里都有自己的做菜的大師傅,這些大師傅一年能做上前桌的宴席,那手藝絕對沒話說,在院子一角擺開臺面和灶臺,支起三五口大鍋,然后從各家借桌子,借椅子,鍋碗瓢盆,水暖壺,要是自家肯定是湊不齊的,農村辦喜事都是這樣互相借著用,筵席都擺在自家的院子里。

開席的前一天,李和的大舅二舅,大姨,三姨都提早幫著過來了,幫著劈材,剁菜,洗菜。晚上睡覺的時候,姑姑一家都去了李福成那邊,王玉蘭娘家那邊不愿意麻煩人,就在這邊擠一擠了,婦女都小孩睡屋子,男的就直接鋪席子睡外面了。

第二天都是早早的起來了,李兆坤有條不紊,活分配誰干,麻煩誰干,請誰干,倒是一點不含糊,有挑水的、有劈柴的、有專管做飯的、有擇菜洗菜的、有收拾桌子的、有刷洗碗盤的,有幫廚的、有端方盤的,有燒大茶壺的,有上茶倒水的,里里外外是挺多的活。

李和就得做個乖寶寶了,李兆坤打完招呼,他就得屁顛屁顛的給人上煙,酒席擺了12桌,雖然半大孩子都占了一小半,李和也得跟在后面一桌桌的去敬,而且還不能含糊,最后腦子嗡嗡的響,別人說啥話都是聽不進耳朵了。等敬完酒,李兆坤看著臉色發白,眼角發紅的李和,罵了句“德行,就這么點酒量,一點都不隨老子”

二輩子不長,有些精彩只能經歷一次,有些痛苦缺要過二回~

等李和從小樹林里睡覺醒,家里就剩幾家子親戚了,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把幾條板凳送完就收拾完了。親戚家都給打包了沒吃完的魚肉和豬肉,歡天喜地的。親戚家走完了,兄妹幾個,又給這兩天幫廚的人家輪流去送點剩下的菜,這也是農村的規矩。

晚上李兆坤算完禮帳,嘟囔著罵了一句“奶奶個熊,虧死了”

李梅好奇的問了一句“多少錢”

李兆坤,道“27塊5毛2分,不算生產隊給的那30塊,煙酒錢都不夠,煙酒都買了47,抽完的干凈的很,別說菜了,這些老貨便宜占大了”

李和本來就對禮錢沒多大指望,本來就為了個場面,道“沒事,橫豎就這一次,你看下午誰不夸你場面,你要是不回來,我們娘幾個在家根本玩不轉呢”

李和這個倒是真心夸,沒他真玩不轉。李兆坤也是個極愛面子的,今天得了這么大場面,倒是高興“廢話,就那席面,咱是李莊頭一份,誰家供紅塔山,誰家給迎駕酒喝,那豬肉就夠他們上的禮錢翻幾倍了”

李兆坤今天難得這么正常,能心平氣和說話,李和倒是抱著勸進的心思道“爹,我想著,我馬上就走了,這家里還要靠你,要不你就留家里吧,有個照應,現在家里日子也還可以?!?/p>

李兆坤撇了一眼李和,道“老子的事,你少管,別以為考個大學就了不起?!?/p>

李和差點一口老血飚出來………看著李兆坤忙來忙去的白天得來的那點好感,敗光了,粉轉黑

午夜,李和就躺在院子里,其實沒睡著,按照上輩子的記憶,他知道會發生什么,希望這輩子會有改變,幸福并不是長路的終點,也不是大河的彼岸,而是這一路不斷前行中的小小改變。。

很顯然,他失望了

后半夜,他聽到了屋子里開門‘吱扭'的聲音,一個人影一邊慢慢的從屋子里退出來一邊關門,手里提著一個包。。。

人影經過李和身邊的時候,明顯停頓了一下,靜默了有大概二分鐘的樣子,然后蹲在地上打開包,好像拿出了什么東西,又從地上撿起一個石塊壓在上面,最后站起來頭也不回的走了

李和緩緩的站起來,追出院子,看著越走越遠的人影,眼淚水不自覺的還是下來了,不是想哭,只是想哭的時候哭不出來,眼淚水不自覺的掉下來。

哪怕重生他還是改變不了這應有的結局,突然覺得重生是虛幻一場,是一場夢,毫無能力,什么都改變不了,好無助,好彷徨。

躺在席子上,望著外面的天一點點的變亮,毫無睡意。

天亮的時候,屋子里傳來了一陣哭聲,李和沒有去安慰王玉蘭,也許她哭著哭著就習慣了吧。

李兆坤終于還是走了,去尋找什么,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吧。

李梅悄悄的把李和拉到一邊,低聲說道”媽的錢,他都拿走了,就留了100塊錢“

李和從口袋里掏出李兆坤半夜走的時候壓在自己腳跟前的一把10元面值的大團結,道”還給我留了100“

辦酒席的時候大部分都是兄妹幾個小金庫的錢,王玉蘭身上的錢基本沒動,加上這階段的積攢,哪怕扣掉這留下的200塊,李兆坤走的時候至少帶了1600塊錢呢。

一家人這一天心情都處在抑郁的狀態中,李福成老爺子過來看了一趟,煙鍋子都摔折了。

吃完中飯跟大壯打了招呼,讓他套驢車,下午去公社,李和馬上要開學,戶口遷移證明需要去辦了。

先到公社后到派出所,也是熟門熟路,人家一看是本縣狀元,雖然沒有巴結心思,可也不會怠慢,還笑著調侃了幾句,一根煙的功夫,寫好證明,啪嘰恩了個公章,就完事了,李和走的時候客氣的給了2包煙。

回去的路上,倒是迎面遇見了上次給自己送通知書的公社干部何軍,李和下了驢車,打招呼,道”何干部,好久不見”

何軍停下自行車,道“李同學,你好,好久不見,你這是辦什么事了”

李和晃晃手里的幾張紙,道“呵呵,不是快開學了嗎,我把戶口遷移辦好”

何軍,笑著,道“我當你忘記了呢,準備有時間去催催你呢”

李和覺著這也是個有心人,以后何軍也是本地杠把子,交好本地一把手下不會有壞處,道“這哪能忘記,何干部你要是沒事,賞個光,咱去橋頭那家喝杯酒”

何軍也沒推遲客氣,隨聲就應了好,一起朝橋頭那家飯店去。

何軍藏著照顧小輩的心思,李和思量著短期投資長遠回報,兩人各自都打定主意自己請客,點菜的時候,你來我往,誰也沒客氣,雞鴨魚肉俱全。

大壯旁邊看的無語,旁邊有公社干部,可不敢插話,就是平常見了劉傳奇這些大隊干部都是膽戰心驚的。

倒是旁邊的飯店老板看明白了心思,笑呵呵道“這么多菜,合著你們三都能吃完是吧?!?/p>

李和倒是和這飯店老板極熟稔了,橋頭天天收黃鱔,吃飯都在他家解決的,也不矯情,呵呵笑道“那你就照拿手菜來,吃不滿意絕對不給錢,打死也不給錢”

飯店老板笑著,指著墻上的條幅道“小本生意,概不賒欠“

幾個人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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